这声音成熟，冷静，还有一丝事不关己的慵懒。

不是因为信号不稳，不是因为他畏罪潜逃——当然，目前瓮中之鳖的局面下，他想逃也逃不去。

世界上竟有如此霸蛮横，不讲理的女人！他从哪去找威慑司总司来给她通电？

人群暴怒无比，开始推搡由哨兵围绕起来的警戒线。他们像羊圈里的羊群，被困在这一隅之间。他们不肯去对付即将冲破封锁的畸变，但德米安也不愿意放他们走，两方在此僵持不下，而怪的吼声已经近了，城里的枪声一退再退，不知还能持多久。

立即就有人尝试袭击哨兵，冲突封锁。荔妩险些被暴动的人群撞到，她心下一惊，死死攥住了旁栅栏上的铁条。在这地方摔倒，几分钟下去就是一滩泥了。

厄索斯打给德米安·阿德勒的通讯始终于占线状态。

“放我们走！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不好意思。德米安·阿德勒，对吧？”那打断他的是女声。

轰！

“您好，我是五十九城总督，这通来电无意叨扰，只是我们迫切地想知，你们已经走到了何地段？是否已接近五十九城？利维坦正在袭城，说实在的，我们的人手已经抵抗不了多久了……”

一近在咫尺的枪响令德米安缩了缩脖，原来是余烬又起了动，哨兵鸣枪警告。

“也就是说，你不仅在前瞻、防御方面一塌糊涂，连在统治层面也不尽如人意吗？”女人叹了气，“好了，闭嘴，和你这废讲话真让我疲力竭。如果你再打电话过来，我保证我城之后第一个崩你，畸变也得往后排。”

砰！

暮已彻底降临，漫长的城尽传来畸变的嘶吼，像只被扔了鞭炮的黑沟渠，弹倾泻，火光在城上不停密集闪动。

“接了！接了！增援队接电话了！”手下捧着卫星电话奔来德米安边，狼狈的总督阁下大喜过望，小心翼翼接过。

她忽然有宿命，仿佛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徒劳，那数月前被阻挡的洪，在今夜注定淹没方舟。

德米安心鬼火直冒。

“啊。不过。”她忽然想起什么，“梵现在是在五十九城？如果是他的电话，我会很愿意接听的。他来促的话，说不定我也愿意赶一下路哦？”

她尾音轻扬起来，笑嘻嘻挂断电话。

“实际上，我和居民之间有一些小小的龃龉，他们不肯听我的指挥。如果能得到您的援助，我将不胜激。”

电话那，女人眉冷淡地了自己刚涂上的指甲油：“资料上记载你担任五十九城的总督二十年，总督手册上哪一条记载了守卫自己的城池是可以外包的责任？难不成如今五十九城要沦陷的局面，是因为我们增援队没能及时赶到的原因吗？”

利维坦再度撞击城墙，大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地下电路受损，街灯齐齐断电，本就不安的人群陷了一片焦躁的黑暗。

“是，是。”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冒，但德米安不敢行丝毫反驳，因为他早就从文森特之得知了对方的份，那是他惹不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