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接着一，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一碗粥很快见底。

“念。”

“…那狐仙褪去罗衫，雪白…雪白的…”念到此，明月的声音戛然而止，死活念不下去了。

说完，提着盒落荒而逃。

那双手十指纤长，却因常年劳作生了一层糙的薄茧，少了几分女儿家的细腻，实在算不得柔。

他堂堂定北侯世，往日读的皆是兵法策论，如今竟沦落到听一个丫鬟念什么狐仙报恩？

明月骑虎难下，只能着拿起最上面的一册。

裴云祈半阖着，余光却不自觉地落在明月那拿着汤匙的手上。

明月动作一顿，错愕地抬：“念…念给您听？”

这番话半真半假，倒也合情合理。

“……”明月被噎了一下，小声咕哝，“本来也就是买来图个乐的。”

那夜，她也是这般手忙脚，指尖无意间过……

裴云祈等了半晌没听到下文，睁开，便看到平日里平静如的丑丫鬟，此刻整张脸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泛着一层粉。

他方才反应太大了。若是惹得这丫鬟起了疑心，或是脆撒手不，他这“瞒天过海”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男人倏地移开视线，透着几分掩饰太平的狼狈。

她磕磕绊绊地继续往下念，遇到生字便停顿，裴云祈连都不抬便顺接上。

“世先歇着，我，我改日送些其他书来！”

裴云祈闭着冷面纠正，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戏谑，“这么简单的字都不识，你看什么话本？”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双手，这几日竟将他照顾得细致微、妥帖至极。

不知不觉间，屋内冷的气息，似乎被这荒唐的话本和两人一来一回的低语冲散了不少。

装废人，竟比真的废人还要耗费心神。

“无妨，权当解乏。”裴云祈闭上，靠回墙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明月如蒙大赦，“啪”地一声合上书页，像丢手山芋一样回布包里。

明月咬了咬，只能忍着羞耻往下读。

裴云祈听着那荒诞的名字，嘴角微。果然是市井糟粕！

他的已恢复行动能力，可为了装那副经脉尽断、无力的模样，他不得不刻意卸去全的力气，行压抑着想要自行的本能。

“行了，别念了。七八糟的。”

她认字不多，大都是以前活时躲在书塾窗外偷听来的，遇到稍显复杂的词汇便卡了壳。

裴云祈看着她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反而生一丝微不可察的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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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见那女眉，步履……步履什么娜……”

裴云祈挑眉，理直气壮地看向她：“我双手皆废，连书页都翻不开，难要我用睛瞪着它，等它自己翻页不成？”

“袅娜。”

明月被他这话说得哑无言。

明月垂下睫，默默端起碗，拿汤匙搅了搅温的粥。

刚念完这句，明月的脸瞬间红到了耳。

明月被他底的寒意慑住，轻轻了：“……嗯，我记下了。”

“既然买了，便念给我听听吧。”

不知怎的，裴云祈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两日净房里的那一幕。

“我并非责怪你。”男人放缓了语调，耐心解释，“你若为我涉险，反倒会连累你我丢了命。”

明月替他拭去角的汤，正收拾碗筷离开，裴云祈的视线却落在了那几本旧书上。

屋内气氛一时有些冷凝。

“这…我…，我怕污了世的耳朵…”

“我明白。”明月舀起一勺粥，轻轻了，递到他边，“是我思虑不周，险些误了世的大事。您先用膳吧。”

“怎么？”

翻开泛黄的书页，她了一气，轻声念：“《狐妖报恩记》…第一回，落魄书生夜宿破庙，白面狐仙自荐枕席…”

大夫，只会打草惊蛇，惹来杀之祸。此事休要再提，明白了吗？”

她低看了看那几本糙的市井话本，又看了看前清冷矜贵的世，脸颊不自觉地浮起一抹赧然。

一个念得毫无章法，一个纠正得毫不留情。

书摊老板不让翻看，她见封有趣便买了，哪成想里面竟是这艳情志怪的东西！

看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裴云祈长长地吐一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