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许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想起什么了？”怒者问。

她一直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又停下来。

黑暗中，她看见了父亲的背影。不是最近的，是很久以前的。他站在门，手里夹着烟，烟灰很长，快掉了。她没有喊他，他也没有回。后来他走屋里，门关上了。

她停下来。

那些声音更清楚了。纸声，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咔嗒，然后是火柴嗤地一下划过。然后安静了，然后是的气，然后是叹息。

抬起手。

走了两步。

后来她就没回去过。

她停了一会儿。

床垫吱呀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她看了一那面墙——白墙，廉价的风景画，日的湖面。

像是纸在响。翻来翻去的声音。要么在翻手机，要么在看什么东西。声音断断续续的，不规律，像人的心绪。

“你想来吗？”

“有个女儿。今年应该七岁了。”

“我以前也有家。”

隔没有声音了。没有烟纸翻动的声音，没有叹息。只有沉默。

许诺把脸埋枕里。枕有淡淡的烟味，不知是上一个客人留下的，还是从隔飘过来的。

又放下。

她一气，转过，走回去。

“她妈带着她走了。”

走到左边第二间门前。

许诺把手从墙上放下来，平躺着，盯着天板。

门上没有号码牌，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原来贴号码的地方被撕掉后留下的。她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许诺坐起来。

觉动了。不是在沉睡着的那动，是往上浮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靠近。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快睡着了。

她一气，翻过，面朝天板。

这一次，

许诺闭上睛。

现在她在回去的路上。

“你觉到了吗？”那个声音终于响了。

脑里全是阿川说过的话。

许诺不知他是来旅馆之后才买的烟，还是车上本来就备着。她见过这人——跑长途的司机，很多都烟。累了烟，困了烟，睡不着觉了也烟。

“你也在想那些事。”

“怒者。”她睁开睛，在心里说。

许诺侧过，把耳朵贴在墙上。

他在烟。

“和你一样。”

许诺的心快了一。

她知那个人在里面。知他没有睡。知他躺在床上，也许着烟，也许看着天板，也许在看女儿的照片。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说：“你想让我来的时候，我就在。”

那块渍还在，黄黄的，像一张模糊的地图。她盯着它，视线慢慢失焦，那团黄在她里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的颜。

手放在门把手上。凉的。金属的凉，比墙更凉。

许诺没说话。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我再也没见过她们。”

“嗯。”

她拉开门。

很轻。

她站起来，走到门。

那些话一字一句地浮来，每一句都带着那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很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什么。像冰面下面的，不动，但很。

“他闭上睛，那些画面就来。”怒者的声音继续着，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女儿的脸。笑声。门。”

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几盏过灯还亮着，昏昏黄黄的，把走廊切成一明一暗的段落。她走去，光脚踩在泥地上，凉的，脚步很轻。

许诺没有回答。

沉默。

转过。

隔。

墙很凉，凉得耳廓发疼。但她没动。

怒者的声音。沉的，冷的，但这一次不是从很的地方传来，而是就在很近的地方——像在旁边，像在那堵墙后面。

许诺闭上睛。

他知后那堵墙的另一边，她也睡不着。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后来她走了。

那个沉沉的觉已经游到了。像一只手，从里面贴着肋骨，慢慢往上，慢慢靠近心脏。

“他在那边。”怒者说，“他也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