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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那粗重的喘息是累,以为那踉跄是腿伤。
“陆劲扬。”
她喊他。
陆劲扬回过头。那只完好的左眼垂下来,看她。
他脸上没有痛,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像是终于把债还完了。
“没事。”他说,膝盖却弯了,重重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指缝楔进泥里,血源源不断从背后涌出来,在身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洼。
她忽然转身往林子里冲。
手腕被扯住。陆劲扬的指头铁钳似的,他的血顺着她小臂往下爬。
“松手。”她挣了两下,骨头都快断了,急切道,“李思远是我哥。我去求他,他总要——”
“他不是你哥。”陆劲扬把她拽回来,摁在断崖边的老树上。树皮糙,蹭着她后颈,“他坏事做尽,报应就在后头,马上有人收他。你去找他,没用。”
阮玉棠仰头看他,她当然知道没用,可万一呢,万一他还有点人性。
陆劲扬没答。他松开她,手伸进衣领里掏。动作很慢,然后他拽出一根项链,坠着颗红宝石,鸽子血,鲜红欲滴。
“低头。”
阮玉棠僵着脖子。他往前一步,把那东西套进她颈子。链条贴着皮肤,宝石滑进锁骨窝,贴着心脏,凉得像块冰。
她十八岁那年,他送的生日礼物。她一直以为丢了或者在冒牌货那里。
那一年她的订婚宴摆了一百多桌,香槟塔晃得人眼花。过程中陆劲扬一言不发,整晚整晚地灌酒。结束后她在后巷的垃圾桶边找到他,他靠着墙,满身酒气,眼睛红得充血,问她:“就这么高兴?”
她当时怎么回的?她说是啊,比你这个哥哥强,他给我买了一条更大更好的项链,比你送我的好一万倍。
她将项链扔到垃圾桶,扬长而去。
陆劲扬默默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第二天又出现在她的床头。
现在他又把它挂回她脖子上。
阮玉棠的眼泪砸下来。她不想哭,这时候哭太丢人,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混着雨水往嘴里灌,咸得发涩。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捏得死紧,血往脑子里冲,四肢却凉透。从头到尾,她才是个瞎子。
陆劲扬抬起手。指腹的厚茧擦过她眉骨,往下抹,擦过她的眼,她的脸颊,她的下巴。眼泪是雨水,雨水是泪水,其实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分别呢?眼泪越抹越多,他的拇指在她嘴角停住,颤得厉害。他也在哭,只是雨水太大,分不清。
“棠棠。”他终于这么喊她。从前都是连名带姓,阮玉棠,阮玉棠,像在叫一个不省心的嫌疑犯。
“棠棠。”
“我们的树被我砍了。”
阮玉棠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想把他拽下来,想告诉他别这样,她受不住。
这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害她惊,害她苦,害她四下流离,害她无枝可依,如今还妄图用这种方式使得她后半生也忏悔。
陆劲扬却反手扣住她后脑,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她从他身体里已经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你会游泳。”他最后说,“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