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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头来回切割。
他想起裴钰。
想起汴京的月色,想起书房里氤氲的墨香,想起那人执笔时微微垂下的眼睫,想起分别时那句轻轻的“平安回来”。
那是他跨过万水千山也要回去的地方。
那是他活着的意义。
可此刻,当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
是沈青在火光中拉满弓弦时绷紧的侧脸。
是沈青在逃出生天后扑向他时那一声哽咽的“将军”。
是沈青端着热粥站在帐中,眼底那一层薄薄的、被她强忍回去的水光。
他的心里,怎么会装得下两个人?
他分明只应该爱一个人。
只应该等一个人。
只应该为那一个人活着。
可他的心,为什么这样不听话?
谢昀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
风从北方来,裹挟着草原的寒意,与某种他不愿面对、却再也无法回避的答案。
他想起那些与沈青共度的时刻
想起那个干涸的河床底,她忍着肩上箭伤,用颤抖的手为他刮去腐肉。
想起那个山中小屋,她坐在火堆边,安静地听他说起裴钰,眼中没有嫉妒,只有深深的、安静的祝福。
想起那些漫长的逃亡路上,她从不问“我们还能回去吗”,只是一直走,一直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从不要求什么。
她只是在那里。
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那里。
谢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
也许是那个她为他挡刀的瞬间。
也许是她从百里之外策马奔来的黄昏。
也许更早——早在他第一次看见那个瘦小倔强的身影站在校场上,用满是血泡的手一次次拉开弓弦。
他只是不肯承认。
因为他以为,承认便是背叛。
可若心不由己,又如何谈得上背叛?
黎明的第一缕光越过哨塔,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依旧没有答案。
他只是知道,有些问题,他不能再逃避了。
三日后,军中内奸一案尘埃落定。
贺云峥按军法处斩,其余十人视情节轻重,或斩或流,无一姑息。
行刑那日,谢昀没有去。
他独自站在哨塔上,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鼓声,一言不发。
沈青立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也没有劝他回去。
她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像那些逃亡的日子里一样。
风吹过旷野,将她的衣袂吹起。
谢昀忽然开口。
“沈青。”
“在。”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等战事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