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知我每天在什么吗？”

她把脸埋在他大衣里。

她一拳砸在他。

他没说话。

“程既白。”

“我回来的第一天，你来了，来找我了。”

他的手还卡在她脖上，但力气已经松了。

“嗯。”

“嗯。”

她的声音开始抖。

他低下，嘴贴着她的发。

“在。”

他没躲。

“然后呢？”她问。

很久。

他们谁也没去数。

“嗯。”

“你别再那样看我了。”

“那半年，我每天都想——他在什么？他有没有想过我？如果我哪天真死了，他是不是就会彻底把我忘了。”

跟我谈忠诚？”

她笑了一下，“程既白，”她说，“你知你这叫什么吗？”

“哪样？”

程既白没说话。

白看着他。

“因为我发现——”她的眶红了，但没哭，“我发现真的到了生命最后一刻，我想的都是你，一直都是你！”

她没说话。

这是程既白这辈第一次对她说“不知”。

还是没躲。

“你知我刚才在走廊上，看见你在他怀里的时候，想什么吗？”

他没回答。

“你刚才说，你每天打开那个件。每天看着那个黑。”

“然后呢？你回来了。不仅回来了，你他妈居然还和别人一起回来了！”

三秒，五秒，十秒。

他没说话。

三秒，五秒。

她又砸了一拳。

她没说下去。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笑意到了底。

她的拇指过他的眉骨。

“程既白，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她问他。

“我是你过不去的河。”

“行。”

“我不知。”他重复了一遍，“我不知该什么。不知来见你什么。不知见了面要说什么。不知——”

“我不是你必须赢的东西。”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我是——”

她抬起手，摸着他的脸。

他停住了。

程既白的手僵了一下。

“白。”他叫她的名字。

他没说话。

他把她拉怀里，抱。

“我想得发疯。想得——想得刚从死神手中抢回命来，穿上衣服就走，就那么跑回来。”

他看着她。

很久。

他的手从她脖上下来。

“你是什么？”

“然后——我不知。”

他看着她。

他看着她。

“不知我他妈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你。”

白愣住了。

他的拇指过她的颈动脉，受着那下面血的动。一下，两下，三下。活着的，温的，真实的动。不是他梦里那些反复现的画面——她倒在血泊里，她消失在人海中，她对着别人笑得眉弯弯。

垂在侧。

“然后呢，程既白？”

他没回答。

“像看一个——像看一个你势在必得的东西。”

“我每天在想——他今天有没有打开那个件，他有没有像我一样想他的那样想我，他会不会来找我。”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那裂里涌来的是压抑太久的愤怒，是一百八十多个夜晚盯着灰看到天亮的绝望，是此刻闻见她上残留着别人气息时那几乎要把他撕碎的嫉妒。

“过不去，就不过了。”

“白，你消失那半年，我每天打开那个件。每天看着那个黑。每天告诉自己——算了，她走了也好，她不用再被我拖着了，她可以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了。”

远的钟声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程既白。”

窗外，莫斯科的冬夜黑得像一井。

一个字。

程既白看着她。

她看着他的睛。

“活该你他妈活该。”

“你知我为什么跑回来吗？”

看着这个从来不说“不知”的男人。

“对。”她说，“因为你。我回来了。”

第三拳砸下去的时候，她的手停在他，整个人靠了上去。

她看着他。

“嗯。”

她从他怀里抬起，看着他。

“叫活该。”

“我想——开枪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