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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明从京师来到蓼城,全程只做了两件事,喂马,送信。
碍于长乐公主身边影卫太多,卫明身份低微,压根就无法靠近,只有借着送信的名头才能看一下温静的情况再汇报给爱女心切的高阳王。
只瞧着温静一次比一次油光满面,卫明就觉得高阳王过忧了。
她家主子跟着长乐公主呆了小半个月,人都壮了一圈。
瞧瞧,高阳王的马都快驼不动温静了。
“卫明,你会选择战死还是饿死?”
这几日父王频频来信,一封比一封简短,却一封比一封沉重。
契丹频繁来犯,民不聊生,高阳王率军加速前进。
契丹一族肆意猖獗,尤其是此时季节适宜,水丰草盛,她们的马儿日突夜袭,敌退我进,敌进我退,不知疲倦。
守备官兵哪经得住这般消耗,只能守在城中,不敢主动反击,生怕过了护城河就部队被乱马冲成一团散沙。
可天气日益炎热,大旱而至,城中粮仓早已告急,本就被敌袭折磨得苦不堪迭的守军更是饥肠辘辘,人心涣散。
甚至边城之中已经响起开城门迎契丹大军入内的声音了。
荒唐。
将士焉有逃命之说?
“主子,咱就非死不可吗?”
温静骑马快,高阳王的马儿骏,卫明马鞭都快扬断了都只是堪堪跟在温静马屁股后头吃土。
“几日不见,你学尽了姜岚的贫嘴?我不明白,为何守军会不战而降。”温静神情凝重,虽然她赶在父王之前抵达塞北也无济于事,但她真的想不明白,为何朝中官兵,竟会生了这等叛国的想法。
“主子您可别冤枉我,属下与她……不过是偶遇罢了。”
是的,这回不仅高阳王率军北上,就连镇北侯也一同出征,可见皇帝的决心。
不过镇北侯去的方向与高阳王虽同为北方,但一个东北一个西北,主要是防止其他草原族群见着契丹的先例纷纷效仿,先将这些势头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姜岚本身是对行军打仗没什么兴趣的,可蓼城花灯节她有兴趣呀,风流成性的她最爱这等热闹繁华之地。
随镇北侯行了一段路便自由游玩去了,这不就撞上了孤独喂马的卫明?
“主子,属下当初是因家境贫困才被卖为奴隶。”卫明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出口,“您猜属下当初值多少钱?”
温静稍微放缓了速度,沉默了一下,她不愿将人与钱画等号,可她知道,很多时候,甚至人与钱是不等号。
一如自己能在京中为所欲为,不就是仗着父王有钱有权?
“十两?”
府内的奴仆,大多是这个数买来的吧。
温静不管家,家中事情多数由父王掌管,偶尔听下人通报过奴仆事宜,听着好像都是这个价。
“一袋米,十枚鸡蛋。”
温静勒住马绳,愕然回头。
温静对鸡蛋和米没什么概念,不过是她早膳不愿吃便倒掉的食物罢了。
可就这么一餐早饭,竟能买一个人。
“属下年纪小,是女孩,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吃不饱,长不高,瘦得很,贩子见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死命压价。”
温静多看了几眼在自己身旁不亚于自己体型的卫明,很难想象她会与瘦这个字眼挂上钩。
仿佛再给自己讲聊斋志异。
“若继续留在家中,迟早饿死,跟着贩子,卖了钱,至少大家都还有一口饭吃。”
“可当初的我想的太简单了。那些贩子买个半死不活的人做啥用呢,不过是洗漱打扮一番送入别的城中青楼做雏妓。我又怎样如此,挣扎一番破了相,贩子见着我卖不了青楼,就将我丢外头让我自生自灭了。”
卫明很平静,平静得好似在说一个无关紧要人的故事,“期间我翻过潲水,吃过草根,咬过树皮,许是烂命耐活,老天都不愿意收我,就给宫中的探子见着了,收入了宫中。再后来,您就知道了,我入宫时年纪大了做不成影卫,成了暗卫给了王爷,王爷又将我赐给了您。”
卫明向来话少,这还是头一回,温静听到她说那么多话,甚至是头一回完整清晰的知道卫明过往。
温静垂下睫毛,半响不语。
别说那塞北穷苦之地了,光是从蓼城出来后的这一段路,她见到的流民都不少。
与蓼城的鲜活相比,她这半月好似生活在空中楼阁,如梦似幻,当真是同一片土壤,同一个国家吗?
好不真切。
可这是投敌叛国的理由吗?
温静英气的眉头蹙在一块,卫明侍奉温静许久,自然知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主子,城破,是死,死守,亦是死。降,则有一线生机。他们不过是想活命罢了,何错之有?”
“大胆卫明,你可知你放才所言,若是让旁人听了,轻则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