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与灰犀牛

心得报告里，简茜棠阐述了自己是如何利用自己的形象优势，打造对管理一窍不通的花瓶形象，让源和那群精于算计的老家伙们疏于防备，最终攫取到周家的核心利益的。

文档的末尾处，简茜棠附加了个小问题：

“如果说我的出现，对于源和养尊处优、坐享安逸的各位前辈们来说，是无法防备的黑天鹅的话。

那么对于迹象明显，大家其实都知道的事情，也就是俗称的灰犀牛，又该如何自处呢？”

风险管理学中，有两种具有破坏性的风险事件，被分为黑天鹅和灰犀牛。

区别在于黑天鹅是混沌系统中不可预见的、打破人们认知的突发事件。

而灰犀牛通常是在各种理论模型中早早就被预测存在、只是眼前还没有发生，就被视而不见的隐患。

比如吹上天的泡沫一定会破灭、不可持续的债务一定会暴雷。

再比如因权力寻租得来的好处、也容易在权力更迭时一并失去。

这也是为什么天朝的官员们普遍缺乏安全感，积累了大量财富的家族也讲究低调。

高墙大院内的权力斗争，总是残酷又迷人。

周见逸关掉文档。

被简茜棠利用的感觉，不算让他讨厌。

还有种看着家养的雀鹰磨利爪喙的欣慰感。

至于最后那个问题……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进。”

门口出现的并不是刚刚通过电话的省纪委主任李明夷，而是办公厅的机要秘书，神色肃穆。

“首长，京城有单发您的文件，限时阅看，请去机要室查阅。”

穿过结冰的长廊，周见逸进入了那间自己甚少踏足的小黑屋。

桌上摆着一份标记“绝密”字样的文件，只一眼他就认出来这是动态清样的附页，天字号内参材料。

内参的等级划分极其严密，最高级的材料需要正部级以上的领导才有参阅权限，以他的官阶，本没有资格看。

但眼前这份，是单独定向分发给他的。

中央监察组收到一份三十页的检举信，揭发一家叫做富荣集团的企业违规审批、串通投标、长期行贿，其中涉及到涵盖泽省医疗、税务、党建系统的几十名官员，甚至在中央也有保护伞。

这家富荣集团外地人或许不熟悉，泽省却是人尽皆知的大企业，纳税丰厚，与政府关系匪浅，尤其是泽省大大小小的医院，都跟富荣签有长期的采购协议，奉为座上宾。

坊间传闻这家公司背后的所有者手眼通天，鲜少有人知道，股权穿透后，企业主的名字是穆航仁，穆雨菡的胞弟。

周见逸心情一沉。

类似的检举信，省纪委监委每年总要收那么几封，然而谁人不知富荣是穆家人的企业，又有谁会动真格去查。

有难缠闹访的小企业主或者病患家属，让穆家出钱了事，年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细论起来，当然也不只是穆家如此。

民间流传一叶遮两广、沪上两枝花，说是新时代的护官符当然夸张了，但也侧面说明不同家族和派系分享不同地域的蛋糕，已成惯例。

周见逸走出机要室，看向东都市窗外的夜色，山雨欲来的前夜，连天色像盖住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毯子。

明天就是省委的民主生活会，他只是担心，这份附页，省委的其他人也收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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