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名片递到连嘉煜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每一个服务程的标准收尾：“这是我们车行自己的小程序，扫这个码就可以给员工评价。三十字以上的好评，员工能拿到五块钱的提成；如果五张图再加一个十秒以上的视频，提成是十五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这个程序是我自己找人开发的，专门给员工用的。他们不需要接客手机，也不需要记复杂的作步骤，扫去，找到对应的编号，写句话、拍张照就行。编号零七，就是刚才给您洗车的那位员工,他叫于斐。”

宁丹彤快步追过来，但连嘉煜的动作比她更快，他侧一闪，像一个溜的泥鳅，从她伸的手臂旁边绕了过去，几步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关门

“不是我。”宁丹彤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没听他话里的刺，“是我们有员工不识字，也不怎么会用智能手机。一般的评价系统对他们来说门槛太了。所以我们就了这个小程序，界面全是图标，没有文字——星星打分，麦克风语音输，拍照片也是一下相机图标就行。客方便，他们也能看到自己的成果被认可。另外，后台会自动把语音转成文字，我们再把好评和那些表情打印来，贴在他们的工作墙上面。”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很淡的、近乎温柔的骄傲，“他们看到自己的照片和好评被贴来，会很开心。”

但宁丹彤听了那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对残疾人、对于斐的恶意，就像是包着糖衣的药，是甜的，咬破了才知苦。她没有接他的话茬，甚至没有让脸上的笑容现一丝裂。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客气的、标准的、挑不任何病的微笑。

连嘉煜没有说话。他低看着手里那张名片，拇指在二维码上轻轻挲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加。他抬起，看着宁丹彤，语气里带着一毫不掩饰的玩味：“十五块一条好评，你们当老板会算账的啊。这年，一条公关稿最低也得五百起步，你们倒好，十五块就打发了。员工看到自己被贴来，开心的是那张照片，还是那十五块钱？”他顿了顿，歪了歪，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还是说，你们赌的就是他们不识数，不知十五块在外面能什么？”

“小程序？你们车行还的。”

他说完，没等宁丹彤回应，就把名片往袋里一揣，站起来，拍了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没有走向门，反而转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宁丹彤愣了一下，正要开叫住他，他已经几步跨到了休息室门，一只手撑着门框，歪着看向里面坐在长凳上的于斐，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喂，刚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回答了，你记住啊。”

连嘉煜低看了一那张名片，没有立刻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名片和宁丹彤的脸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什么。那张名片在空气中悬了几秒，宁丹彤的手纹丝不动，举着那张卡片，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帜，不促，不退让，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连嘉煜这才伸手接过去，两手指夹着，翻过来看了一背面的二维码，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于斐抬起，茫然地看着他。

“那就好。如果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您可以随时跟我们反馈。”她顿了顿，不慌不忙地从外袋里掏一张名片，和市面上一般的那印着金logo的商务名片不同，她手里这张只是一张朴素的白卡片，正面印着车行的名称和她的联系方式，背面印着一个二维码。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评价一还不错的菜。

然听得这句话里的逐客意味，但他没有要起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得人畜无害：“满意，洗得净的。”他顿了顿，目光往于斐消失的方向轻轻一掠，“而且你这员工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