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威胁显然没什么力度。陈婉瞬间松了气，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响亮地应了声：“谢谢俞总！”

陈婉睛瞪得圆圆的：“您……您真的不是想让我和方穆二选一，走一个？”

“明筝”。叫得如此自然熟稔。“陪我参加一个酒会”。信息量大。更让俞棐心刺痛的是那句“俞总”，显然，这是蒋明筝手机里给他的备注。生疏，客气，泾渭分明。五年时光，在她那里，他依然只是“俞总”。

“蒋明筝啊蒋明筝，你边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的人？”

嘴上嫌弃，心里那因蒋明筝而起的郁气，倒被这曲冲散了些许。方穆那人他接过几次，技术扎实，格是木讷了，但活泼灵动的陈婉正好。这小两的狗粮，以前他和蒋明筝也没少被迫品尝。记得当时他还借着这对小情侣，半开玩笑地暗示蒋明筝：徒弟都谈恋了，你这当师傅的，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结果蒋明筝都没抬，轻飘飘报了他一个商场死对的名字，问他怎么样，气得他当时差心梗。

他简直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

俞棐正在喝，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沸腾的“宣誓”惊得呛住，咳得满脸通红，“我……我说陈婉，你脑里一天到晚都想什么呢？你师傅平时都教你些什么七八糟的？等她明天上班我非得问问！”

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透过电波传来，有从容不迫的温质，听不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俞棐到一无形的压力。

“你好，我是明筝的朋友。”

电话被接起得很快。

俞棐的心倏地一沉。不是蒋明筝。他第一反应是蒋明筝那个被她保护的很好的哥哥。但对方接下来的话，瞬间击碎了他这侥幸的猜想。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亮起，通讯录界面，蒋明筝的名字赫然在目。指尖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等他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拨了去。急促的嘟声响起，俞棐心一慌，想要挂断，却已经晚了。

“她晚上要陪我参加一个酒会，正在换礼服。大概还有五六分钟能好，需要我让她一会儿给您回电吗，俞总？”

……

“好，那我先挂了。”

“当然不是！”俞棐没好气地站起，觉自己这老板当得实在有失败，随一句竟引来下属如此悲壮的剖白，“赶忙你的正事儿去，别在这给我添堵。荣城电厂的收购可行分析报告，周五下班前发我邮箱，不好……不好再说！”

她脚步轻快地退去，关上门前，又忍不住探半个，笑嘻嘻：“我师傅说得没错，俞总您公私分明，是个好老板！我和方穆一定好好，为您……为途征鞠躬尽瘁！”

“咳咳咳……”

方穆在ZOE项目上没日没夜的加班，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心。陈婉一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定：

“我不会离职”、“方穆也不会”、“我们都很看重这份事业”

俞棐靠着冰冷的落地窗，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连她徒弟都知事业为重，对工作、对平台有着近乎执拗的归属和珍视，打死都不愿离开。她这个当师傅的倒好，前男友一现，就铁了心要退心项目，甚至已经在谋划离职。

周戚宁的语气堪称无可挑剔，礼貌，周到，甚至主动提了转达。可俞棐却清晰地从这份无可挑剔中，受到了一淡然的、居临下的宣告。对方知他是谁，或许，也知他对蒋明筝的心思。

“俞总，我不会离职，方穆也绝对不会！我知ZOE是公司现阶段的重中之重，忌讳裙带关系可能带来的风险。但我我的工作，途征是我事业启航的地方，我付了很多才走到今天，绝不会因为要‘成全’或‘避嫌’就轻易放弃！方穆也一样，他在技术研发上投了全情，ZOE项目有他的心血和理想，他也不会为了我离开！请您相信我们，我们能够理好工作和私人的界限！”

忙音传来，俞棐举着手机，站在已完全被夜笼罩的窗前，半晌没有动作。玻璃窗上模糊地映他绷的下颌线和晦暗的神。私人酒会，换礼服，男朋友……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翻搅。那个聂行远还没理清，这又是从哪里冒来的“朋友”？

“喂。”

“蒋明筝，你还说你没私心？”他低声自语，带着的不甘和涩意，“就这么糊我……”

他迅速调整呼，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波澜：“多谢，不必了。只是些工作上的小事，明天等她到公司再聊也一样。”

一个“喂”字，同时从听筒两端传。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低沉温和的男声。

对方依旧客气，随即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走走走，赶的。”俞棐简直没看，挥着手像赶小似的，“你俩的命自己留着好好享受，我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陈婉彻底离开，办公室重归寂静。夕已完全沉没，天际只剩一抹暗紫的余晖。安静下来，女孩刚才的话却又清晰地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