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搖籃裡的女兒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而微弱，原本晶亮的眼眸緊緊閉著，小小的身子在錦被中不住地抽搐。他們用盡了清衡派所有的靈力與藥草，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氣息越來越弱。

沈知白跪坐在搖籃邊，一貫冷靜自持的臉上滿是血絲，雙目赤紅，握著女兒小手的大手因過度用力而不住顫抖。陸淮序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翻遍了所有醫書都找不到對症的方法。

就在絕望瀕臨之際，房門被猛地推開，孫承平踉蹌著衝了進來，他形容枯槁，衣衫襤褸，手中卻緊緊攥著一個碧綠色的玉瓶。

「掌門……晚音……」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老夫……老夫知道這藥能救囡囡！這是她母親當年留下的『九轉還魂丹』，專治女媧體質的惡疾！」

沈知白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與殺意，但女兒微弱的嗚咽聲讓他瞬间拋開了所有。陸淮序想上前阻攔，卻被他凌厲的眼神制止。

孫承平顫抖著手倒出丹藥，那是一顆散發著清香的綠色藥丸。他不敢直視他們，只是低頭將藥餵進女兒的小嘴裡。藥丸入口即化，一道溫潤的綠光瞬間包裹住女兒的身體，她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沈知白死死盯著女兒恢復紅潤的小臉，猛地轉頭看向孫承平，聲音冷得像冰。「滾。再讓我看到你，我廢了你的修為。」

說完，他不再看孫承平一眼，轉身將女兒緊緊抱入懷中，彷彿要用體溫將她焐熱。孫承平身形一晃，看著這一家三口，渾濁的老眼裡滑下兩行清淚，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其實孫承平雖然輩分極高，但修為深厚的他，外在身形仍停留在三十多歲的壯年模樣。此刻，他形容枯槁，滿頭烏黑的短髮竟已夾雜著不少銀絲，往日清朗儒雅的面容因長期的懊悔與風餐露宿而顯得蒼白憔悴，眼中滿是血絲與深深的疲憊。

他手中那個碧綠色的玉瓶瓶身溫潤，顯然不是凡品，瓶口封存著一股純淨而磅礴的生命氣息，僅僅是靠近，就讓人感到精神一振。

沈知白和陸淮序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那瓶藥上，尤其是陸淮序，他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警惕與懷疑。但搖籃裡女兒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像一把重錘，敲打著他們每一個人的心。

孫承平沒有理會他們充滿敵意的眼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搖籃裡那個小小的生命上。他幾步上前，在距離搖籃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掌門……求求你……讓我試試……」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這是老夫唯一的補償了……這藥不會有害，它是我們孫家代代相傳，為了救治可能出現的女媧後裔……」

沈知白的身體僵硬如石，內心在天人交戰。陸淮序上前一步，低聲道：「師兄，萬一……」話未說完，卻被沈知白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

沈知白看著懷中氣若游絲的女兒，又看著跪在地上、身形依舊挺拔卻卑微如塵土的孫承平，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拿來。」

那顆碧綠的丹藥一入口便化為一股清泉，順著女兒的喉嚨滑下，瞬間溫潤了她的四肢百骸。一道柔和卻強大的綠色光暈自她小小的體內散發出來，將她整個嬌弱的身軀籠罩其中。原本因高燒而泛起不正常潮紅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白皙粉嫩的模樣。

她急促而微弱的喘息聲漸漸變得深長平穩，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露出那雙和她一模一樣、清亮如星辰的眼眸。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小嘴一扁，帶著濃濃的鼻音，軟軟地喊了一聲。

「娘……」

這一聲輕柔的呼喚，像一道天雷劈進了所有人的心裡。她「哇」的一聲哭出來，衝過去將女兒緊緊緊地抱入懷中，親吻著她溫熱的額頭和臉頰，淚水決堤而下。

沈知白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斷裂，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上女兒柔軟的臉頰，眼中的狂喜與後怕交織成一複雜的情緒。陸淮序長長地舒了口氣，靠在門框上，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孫承平依舊跪在地上，看著這劫後餘生的一幕，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一層水霧，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看著她和女兒，聲音輕得像風。「孩子……沒事就好……」

沈知白猛然回過神，轉頭看向他，所有的怒火與殺意在看到女兒安穩的瞬間，化為了一種複雜的麻木。他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的命，是囡囡救的。滾出去，別再讓我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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