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带来的恐惧与痛苦真实无比。

可是……爱呢？

那份在这一世点滴积累起来的温暖、安心、悸动，还有此刻腹中悄然孕育的属于他们两人的骨血……难道就因为无法改变的过去，就要全部否定、全部舍弃吗？

他的心剧烈地摇摆着，冰封的湖面下，暖流开始艰难地涌动。

段依的温言劝解，唐挽戈日复一日的沉默守候与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是在那冰封的壁垒上，凿开了一道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隙。

他开始会在母亲提及她时浅笑，会偶尔在她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添衣加餐时，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甚至有一次，风雨夜半惊雷乍起，他在噩梦中惶然惊醒，冷汗涔涔，第一个浮现在心头带来奇异安抚感的，竟是她平日守在门外时，那低沉而稳定的声线。

腹中那个悄然生长的小生命，也时时提醒着他那份斩不断的牵连。晨起的轻微恶心，午后不可抑制的困倦，以及身体深处那越来越清晰，对某种温暖气息的渴望……都在无声地瓦解着他的固执与恐惧。

或许……母亲是对的。过去无法改变，但未来可以不同。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孩子，他应该尝试着，往前踏出一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在心中悄然壮大。他花了数日时间积攒勇气，反复思量该如何开口。他想告诉她，关于孩子的事。他想告诉她，他虽然仍旧害怕，仍旧会做噩梦，但他愿意……试着去相信，这一世的她，是不一样的。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勾勒着孩子可能的模样，是像她多一些，还是像自己？

他选了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阳光很好，透过窗棂洒下暖洋洋的光斑。他让侍女传话，请唐挽戈晚膳后来一趟。他想，在母亲也在场气氛更缓和一些的时候，或许更容易说出口。

唐挽戈得到消息时，正在书房与几位将领推演北境可能的布防变动。闻言，她怔了怔，连日来紧锁的眉宇间，倏然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她挥手让将领们稍候，独自走到廊下，望着主院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颤。

他……主动找她？

心中刹那涌起的狂喜与期盼，几乎要冲垮连日来因国事家事双重压力而筑起的堤防。但下一刻，边境密报上那些日益频繁的异动，景国与北狄使者私下接触的蛛丝马迹，如同阴云般再次笼罩心头。

她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晚膳时分，她罕见地有些食不知味。匆匆用过几口，便换了身常服，走向主院。每一步，都既沉重，又带着一丝飞蛾扑火般的急切。

然而，她还未踏入院门——

“报——！！！”

一声凄厉而急促的呼喊，撕裂了王府黄昏的宁静。一名浑身尘土，甲胄染血的驿卒，被侍卫几乎是架着，连滚带爬地冲到她面前，嘶声力竭：

“八百里加急！西北狼烟！景国、北狄联军突然大举进犯！连破玉门、阳关等十一座边城！守将……守将大多战死，敌军前锋已逼近陇西，军情十万火急！”

最后四个字，驿卒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随即力竭晕厥过去。

整个王府，仿佛瞬间被投入了冰窟。

唐挽戈脸上的血色刹那褪尽，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廊柱才稳住。来了……比前世来的更早，更快，更猛！十一城，这意味着西北防线已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书房里的将领们闻讯狂奔而出，个个面色铁青。

“殿下！必须立刻发兵！”

“粮草！军械！点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