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小店出来时，夜色更深了一点。

钟嘉意帮他查了去他旅馆的公交路线，又问他住的地方安不安全。明伟说还可以，只是便宜旅馆，离电视台不算远。钟嘉意皱了皱眉，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觉得第一次见面不好管太多，最后只是叮嘱：“那你回去把门锁好。吉他也看好。明天如果去乐山，不要带太多东西，带身份证和水就行。”

明伟点头：“你真的很会安排。”

“我以前交换的时候，一个人出去玩都要自己查路线。”钟嘉意说，“习惯了。”

她说得很轻松，明伟却听出一点别的东西。

一个人在国外交换，两年，语言、课程、社交、交通、生活，什么都要自己弄清楚。她现在这样明亮、热情、行动力强，不代表她没受过委屈。也许正是因为那些年她必须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她才会那么自然地去照顾别人。

她知道一个人在陌生地方有多慌，所以见到他时，第一反应不是索要签名合影，而是问他吃饭了吗。

明伟抱紧了怀里的满天星，“钟嘉意。”他忽然叫她。

她回头：“嗯？”

“明天如果节目组没有临时通知，”他说，“我跟你去乐山。”

钟嘉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她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笑起来：“那我今晚回去想路线。”

“会不会太麻烦？”明伟担心道。

“不麻烦。”她立刻说，“我很熟的。早上我们可以坐车过去，中午吃跷脚牛肉，下午去江边走一走。你如果想看大佛也可以，不过景区可能有点累。晚上再吃甜皮鸭和豆腐脑，然后你回成都。”

她越说越认真，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时间表：“不过你嗓子要唱歌，不能吃太辣。甜皮鸭可以，跷脚牛肉可以，豆腐脑我让老板少放辣。钵钵鸡可以尝一点点，不可以逞强。冰粉可以多吃，红糖冰粉很舒服。还有蛋烘糕，要吃奶油味还是肉松味？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明伟被她这一连串安排问得有点懵：“都可以。”

“都可以最难安排。”钟嘉意严肃地说，“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怎么点。”

明伟笑了：“那就交给你。”这五个字说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易地把一段行程交给别人了。

被骗以后，他对所有“我帮你安排”都本能警惕。赵总说会帮他安排节目，会帮他包装，会帮他打开市场，最后那些安排都变成了要钱的洞。后来他学会凡事自己查，自己问，自己确认，不让别人轻易替他决定。

可是钟嘉意说“我带你去乐山”，他竟然愿意相信。

不是因为她有资源，不是因为她能给他机会，而是因为她把一个城市介绍得那么具体。具体到哪家豆花蘸水不太辣，具体到甜皮鸭路上会被偷吃掉鸭腿，具体到他嗓子不能乱吃辣。

真实的东西，原来是这样的。不是一份包装精美、写满市场词汇的策划案。

而是一个人认真告诉你，明天中午先吃跷脚牛肉，晚上再吃甜皮鸭。

钟嘉意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掰着手指头规划：“如果你想听本地的民间小调，我可以问问我外婆。她以前会哼几段，不过不一定愿意当着陌生人唱。你要是想采风，乐山其实挺适合的，街上声音很多。”

明伟问：“街上声音很多？”

“对啊。卖吃的在喊，麻将声，江边风声，茶馆里聊天声，还有那种老小区楼下小孩跑来跑去的声音。”她看他，“你不是写歌吗？这些都可以写。”

明伟安静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成都这一趟，也许真的会和他原来想的不一样。

他原本只是来等一个电视台节目的报名结果。那个节目能不能选上，他不知道；录了以后会不会播，他也不知道；播了以后有没有人记得他，更不知道。

可是这一晚，他已经收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他的歌，真的抵达过一个人。而明天，他要跟这个人去她的家乡。

他们走到公交站附近时，车还没来。站牌下有几个人在等车，明伟背着吉他、抱着满天星，站在人群里显得有些突兀。钟嘉意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查明天的车次。

“你住的旅馆离新南门近不近？”她问。

明伟报了一个大概地址。钟嘉意想了想：“还可以。那明天早上不要太早，九点多吧。你今晚刚唱完歌，要睡觉。”

明伟点头：“好。”

她又补充：“你不要熬夜上网看节目报名消息。明早再看也一样。”

明伟忍不住看她：“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