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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宜没有反驳他,只是拉着他退到路边的屋檐下,静静地看着那顶花轿经过。风吹起轿帘一角,露出了新娘羞涩又期待的半张侧脸,还有新郎官骑在马上那毫不克制的笑容。
“也许吧。”拂宜看着那一对新人,目光柔和,“正如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在魔尊眼中,凡人如蝼蚁。但在蝼蚁的眼中,这一刻的欢喜,便是永恒。”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冥昭,忽然问道:“江捷和宋还旌的那一次……可有这般热闹?”
冥昭一怔。
那是皇帝赐婚,虽然排场盛大,宾客盈门,将军府张灯结彩,但宋还旌那时心中只有算计与抗拒,甚至在大婚之夜避而不见。那场婚礼,只有热闹的壳子,内里却是冰冷的。
“不记得了。”
冥昭冷硬地回答,甩开她的手,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迎亲队伍终于过去,街道恢复了通行。
两人穿过镇子,路边有不少小贩在趁着喜气叫卖。拂宜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停下,那是卖婚庆余下的小物件的。
她拿起一对红烛看了看,又拿起一根编织精巧的红绳。
付了钱,她拿着红绳走到冥昭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左手腕,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帮我系上。”
冥昭不为所动:“你自己没手?”
“自己系不好。”拂宜晃了晃手里的红绳,“凡人都说,红绳系平安。你是魔尊,你系的肯定更灵。”
冥昭冷嗤一声:“本座是魔,只会招灾,不会赐福。”
嘴上虽这么嫌弃,但他看着她那只举在半空、执着不肯放下的手,终究还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把抓过那根红绳。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三两下便在她皓白的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鲜红的绳结映衬着她欺霜赛雪的肌肤,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拂宜举起手,左右看了看,然后在冥昭面前晃了晃,说:“紧了。”
冥昭不耐烦地说:“自己调。”
拂宜当真用自己的左手慢吞吞调了好一会儿,调完之后眼眸亮晶晶地问他:“好看吗?”
冥昭瞥了一眼。
“丑。”他别过头,“走了。”
……
入夜,两人宿在镇上的客栈。
或许是因为白日里看了那场婚礼,这晚的拂宜显得有些沉默。
沐浴过后,她坐在妆台前,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镜中的女子容颜清丽,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
冥昭坐在一旁的榻上闭目养神。
“冥昭。”
拂宜唤他。
他睁开眼,有些不耐:“又如何?”
拂宜手里拿着一把木梳,转过身看着他:“过来帮我梳头。”
“自己梳。”他冷冷拒绝,“你是手断了还是怎么?”
拂宜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木梳,轻声说道:“这是以前……江捷想过的。”
冥昭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时候,宋还旌对江捷只有利用和冷淡,连同桌吃饭都鲜少言语,更别提这种亲密的闺房之乐。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半晌,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木梳。
“麻烦。”
他站在她身后,动作僵硬地抓起那一束黑发。
手中的头发滑腻如丝缎,带着好闻的皂角香气。他握着梳子,力道重了怕扯断她的头发,轻了又梳不通,只能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一下下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