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问他的姓名。给予全的自我，却不追问对方的底，这是给予这份信任时不动声的尊重。

“此箭乃弩所发，”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很笃定自信，“一箭不成，瞬息再发。杀你之人，目的极明，不死不休。”

灰鸦闻言，脚步未停，却微微侧目，冷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在这般境况下仍能保持如此清晰的脑到一丝讶异。

他走到惊魂未定的江捷面前，将手中的箭矢递向她，语气平淡：“有人要杀你。”

年轻男细看了那箭矢，箭尖约长两寸，带有倒钩，手沉坠，其势劲疾。

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山林中穿行，唯有脚踩在落叶与枯枝上发的细微声响。长时间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他不解释为何要帮一个萍相逢、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异国人，言语间也毫无对受伤甚至殒命的恐惧。

男觉得这女心思未免太过单纯。既以弩箭暗杀，便是打定了主意隐匿行藏，她这般呼喊，无异于对空谷言说，岂会有半分回应。

男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二字：“不会。”

他收回目光，直视前方茂密的丛林，仿佛能穿透层层枝叶，看到那个隐藏的敌人。他的语气平淡依旧，却带着一近乎傲慢的自信：“你还在担心我胜不过他？”他微微停顿，下一句话却透冷静与期待，“我只担心，他不肯现。”

时间在度张的对峙中悄然逝，日渐渐偏西。他们连午饭也未曾用，只停下来短暂歇息过几次，补充了些许饮。算上最初那险些夺命的两箭，以及后来迫他们偏离方向的六箭，杀手的弩箭已耗去八支。当第九

他不再多言，指间发力，轻易将那铁箭镞折断，又将箭杆撅成两截，随手弃于涧。随后收好自己的匕首，看了江捷一，简短的二字落下：“走吧。”

“一个决不放弃的人。”江捷轻声总结，眉微蹙，脑海中飞速思索，“他用箭矢迫我们离开主路，一旦离得太远，这茫茫大山，极易迷路，难以走。方才我两箭，我们走上岔路四箭，常理推断，他随携带的箭矢不应太多。”

江捷明白，他这是决意要护她一程了。她没有质疑他的决定，只是于本心担忧，轻声提醒：“有人要杀我，你与我同行，恐怕会受牵连。”

“杀你之人，非是死士，便是赏金杀手。”他冷淡破，言下之意是，你不可能从他们中问只言片语，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完成任务，或者死。

，脸上看不丝毫波澜，先是走过去，弯腰拾起自己的匕首和那第一支被击落的箭矢，又瞥了一树上那支力惊人的第二箭。

她行医救人，向来与人为善，即便为潦森贵族之女，国内王位继承虽有竞争，却也从未听闻有过需要动用此等血腥手段清除异己的先例。这杀之祸，究竟从何而来？

江捷接过那冰冷的箭矢，手沉重，箭镞闪着幽光。她蹙起眉，脸上尽是茫然与不解。

23、路歧渐苍茫境，剑冷初锋镝声

言罢，他调整了方向，不再被动地照箭矢的指引，而是和江捷以一看似被迫、实则隐主动的路线，开始迂回地向主路靠近。请记住网址不迷路74 8 a.c Oм

如此迂回往复，他们虽仍不可避免地偏离了主路，山林，但那条象征着生机的路，始终隐约在林木隙间，未曾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杀手的目的是将他们彻底绝境，显然也未能完全得逞。

江捷便不再多言。琅越古训有云：“各行其志，世莫之讥。”既然他已选择，她便尊重他的意志，不再以担忧为名加以置喙或劝阻。

她的目光看向他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话语未尽，但其中的担忧已显而易见。灰鸦自然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她在担心，一旦近搏杀，他是否能够胜过那个隐匿的杀手。

他目光随之微动，淡淡开，声音平稳无波：“我叫灰鸦。”

琅越族人，若是同乡近邻，彼此之间三个名字皆知，也都可用，对于外族人，则往往择其中一名告知。

江捷将代表着生命来与自我抉择的三个名字，毫无保留地呈于他面前。绝非试探，而是琅越人所能给予的、最坦诚且郑重的信任。

年轻男依旧目视着前方蜿蜒的山，神情未有丝毫波动，仿佛那沉重的礼节于他不过一缕微风。恰此时，一只灰羽乌鸦从旁侧的树梢扑棱棱飞起，掠过小，没另一片林荫。

她略略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而行，而后郑重开，依循着族内最古老的礼节：“我母名小手，后来娘亲改我名为巧手。父名森冠，因我幼时总攀上树冠之巅。自择名江边迅捷的风，若用中原话来说，便是江捷。”

就这般几番拉扯。每当弩箭破空而来，江捷与灰鸦便依着箭矢的指向，被迫后退的姿态；而一旦那如影随形的压迫稍有松懈，两人便又不动声地调整方向，执拗地向主路靠近。

山野静寂，唯闻鸟鸣啾啾，风过林梢，带起一片沙沙声响。

母名，父名，自择名。

他开：“不错。像他所用的便携弩，箭匣容量通常在八至十支之间。但他此行目标原是你，并未料到会遇见我，准备或许更少些。”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冷淡，“但我们不该存有侥幸之想。”

灰鸦侧挡在江捷与箭矢来袭的方向之间，步伐沉稳地向着杀手迫的方向移动。江捷抿嘴，沉默而迅速地跟上他的脚步，将自己的安危全然托给这个仅有一面之缘、自称“灰鸦”的男。

山路愈发崎岖，林木也愈加茂密，荫蔽日，光线骤然暗淡下来。那潜伏在暗的杀手，显然极富耐心与经验，他并不急于近搏杀，而是如同驱赶猎一般，利用准而致命的箭矢，迫着江捷与灰鸦偏离那条相对安全的、被无数人踩踏来的主路。

不知走了多久，那如附骨之蛆般的冰冷目光始终未曾消失，牢牢锁定着他们。江捷终于开，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稳定：“跟在我们后面的，是几人？”

“一人。”灰鸦的回答简短肯定。

“嗖！”一支冷箭钉在灰鸦侧的树上，箭尾微颤，指明了他们“应该”前往的方向——那是更、更密的无人山林。

江捷心绪难平，转向箭矢来的山林，朗声问：“你为何要杀我？来见我，可好？”

江捷迎上他的目光，神清澈定：“那我们便再往主路的方向走，他将箭矢用完。箭矢用尽，便是短兵相接之时……”

“我不明白。”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