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窗外那层灰白终于渗过窗帘隙，他才迷迷糊糊眯了一小会儿。

要么太板正像去面试，要么太随意像下楼扔垃圾。

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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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的隙里钻窸窸窣窣的质疑声，一一啃噬着他的自信。

另一个立刻反驳：“万一只是一时冲动怎么办？明天醒来她后悔了怎么办？”

夜风把柏川璃的声音熏得温醇，带着懒洋洋的困意：“今天很开心……明天见啦，小鱼。”

慢吞吞蹭到洗手台前，灯光下映一张困倦的脸。

缠绕了十余年的卑怯与焦虑，此刻又沿着脊椎攀爬上来。

两个声音打得难解难分，反倒撑得圆，睡意被赶得净净。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明天见”，直接把施池鱼大脑里的睡眠中枢给报废了。

这一天的情绪跟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把自己颠得转向。到了这会儿，连胡思想的力气都没了，更别提什么扑倒不扑倒的。

就在他左手拎着刻板的纯黑衬衫、右手着宽松的棉白T恤，对着穿衣镜皱眉比划时——

“叮咚——”

于是她没接施池鱼那望过来的神，只是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本不曾凌的衣领，指尖不经意过他领的锁骨，惹得面前的少男肩膀一僵。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里两个小人从凌晨就开始掐架。

这副不修边幅的鬼样，璃璃会不会觉得他本不重视这次约会？会不会嫌他拿不手，带去丢人？

可现实是，掌心的胶质黏腻陌生，额前垂落的碎发怎么拨都不听使唤。

折腾了半天，人没神多少，那些打结的丝缕反而因为发泥凝成块，整颗脑袋像被狂风卷过的秋草，狼狈得很。

洗漱完躺到床上，他一闭，脑里全是那个生涩又甜的吻。

女孩嘴的柔、呼间漾开的清甜果香、还有她仰起时角泛起的一汪光，潋滟得像盛了半江碎月亮……

闹钟铃响的瞬间，男孩一个激灵坐起来。脑袋昏沉沉的，像了半袋沙，脖以上都不是自己的。

到稀里糊涂确定关系，最后还赶场似的吃了一顿摆满蜡烛的晚餐。

衣架碰撞的金属声哗哗作响，几件衬衫被扯得歪歪斜斜，领带从架上落，塌塌地堆在脚边。

施池鱼就那样瞪着天板，把那个吻翻来覆去地咂摸了不知多少遍。

患得患失的念着施池鱼快步折返衣帽间，拉开柜门，在一整排黑白灰的基础款里急躁地翻找。

挑来拣去，竟没有一件称心如意。

他双手撑住洗手台边缘，镜中那张淋淋的脸正与自己对视。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怕。

珠顺着下颌线落，坠锁骨巧的凹陷，又沿着继续往下淌。

那些零碎而刺激的画面在黑暗里不断放大、重组，渐渐酿成一场的风暴。血在血里横冲直撞，神经末梢像是被燃的引线，噼里啪啦一路烧过去。

下两团淡青，嘴得起，发翘得东一撮西一撮，倔地支棱着。

一个说：“她主动亲你了，肯定是喜你的，快别瞎想了。”

越看越心烦。

施池鱼颓丧地垂下手臂，将那发泥回柜，拧开龙，借着哗哗的匆忙洗掉发梢上残留的膏。

昨晚辗转反侧的时候，他窝在被里刷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男士清造型教程，还特意从洗手台最底层的柜里，翻父亲早前送他、连塑封都没拆的发泥和定型雾，满脑都是改换面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