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点开了一个空白文件，影子在里面打字。速度很慢，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

「つ」

「き」

「が」

「き」

「れ」

「い」

月亮很漂亮。

佐纪把那个文件也关了。

影子停了一秒。然后它又点开了一个新的。

「さきちゃん」

「かわいい」

佐纪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往椅背上一靠，深吸一口气。然后她伸手，啪地一声把笔电盖上。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还在动，但没有了键盘声、没有了鼠标声、没有了影子在桌上爬来爬去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男人。

「你是吃饱太闲是不是。」

男人眨眨眼。影子乖乖地缩回他脚下，但那张被她擦过的纸上，最后一行字还在——他刚才又补了一句：「真的不看吗？」她没注意到。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颗圆滚滚的月亮正好卡在柿子树的枝桠之间。

然后他回头看她，表情委屈。

「今天是中秋节。」

佐纪没有说话。

「さきちゃん已經把工作帶回家四天了。」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数。

「四天。每天都是十一点以后才从书桌前面站起来。」

「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好无聊。好寂寞。独守空闺。妳知道什么叫独守空闺吗？我一个人守着这个家，守了好久好久了——」

「这房子是我的。」

佐纪打断他。

「所以我是入赘的。」

他接得毫不犹豫。

「入赘的人也有寂寞的权利。」

「而且妳看，今天月亮这么漂亮，又大又圆。错过今天，下次这么好看的月亮要等多久？一年。整整一年。」

佐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而且妳今年已经错过樱花、错过七夕、错过盂兰盆节了。盂兰盆节的时候妳在加班。七夕的时候妳也在加班。现在连中秋节——」

「那些节日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他微微往前倾，双手交迭在膝盖上。

「因為我想跟さきちゃん一起過。」

佐纪把笔电重新打开。屏幕亮起来，那排应付帐款又出现在她眼前。

她把手放回键盘上，准备重新输入。

然后影子又动了。

这次它没有碰她的东西。它只是从他脚底下延伸出来，悄悄地爬上她椅背的后方，然后在她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

佐纪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转头瞪他。

「你到底要不要让我工作？」

男人维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

「我想要妳陪我去院子里坐一下。」

「你可以在这里坐。」

「这里看不到月亮。」

他指了指头顶。

「有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