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章 : [Day69] 遺忘

繁體版

佐紀感覺自己的喉嚨有點卡住。

不是因為乾，也不是因為緊張。是那種有東西堵在氣管和食道之間、不上不下的感覺。

她張了張嘴，沒有立刻發出聲音。手指還貼在手機螢幕邊緣，掌心的汗把玻璃表面弄得又濕又滑。

電話另一頭的接線員還在說話。

「神崎小姐？您還在聽嗎？」

佐紀深吸一口氣。

空氣從鼻腔灌進去，在胸腔裡停了一拍，才被她慢慢吐出來。

她勉強自己打起精神，把思緒從那個剛剛冒出來的黑洞邊緣拉回來。

「那跟我一起被綁架的另一個女生呢？」

她開口，喉嚨還是有點乾，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她叫石田佳乃。二年級。跟我同一天在學校被帶走的。你們的紀錄裡有她嗎？」

電話另一頭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鍵盤敲擊聲，滑鼠點擊聲，還有人低聲交談的聲音。

她聽見有人說「石田」，然後另一個人回了一句什麼，聽不清楚。

等待的時間不長，大概只有十幾秒，但對佐紀來說，那段空白像被拉長了好幾倍。

接線員的聲音重新回到線上。

「神崎小姐，您提到的那位石田佳乃，同樣也不在失蹤名單上呢。」

佐紀的腦袋轟地一下。

不是炸開，是像被人從內側用力撞了一記。

眼前那面白絲覆蓋的牆壁晃了一下，又穩住。

她感覺自己的手指突然變得很冷，貼在手機玻璃上的觸感變得格外清晰。

三天前。那則新聞。Tsunagi低著頭縫東西，頭也沒抬。

「他們不會來找妳的。」

那時候她以為那只是他的想法。一個偏執的怪異對自己能力的過度自信。

她以為那只是他以為。

「找不到的。慢慢地，就會忘記。」

現在她知道了。他說的「忘記」不是他的想像，是正在發生的事實。而且他知道會發生，從一開始就知道。

她開始回想。之前在網路上查那五名失蹤者的資料時，她記得自己看過她們的名字、年齡、失蹤日期、最後被目擊的地點。

她記得自己把它們記在一本筆記本上，用藍筆寫的，字很小。

但現在當她試著在腦中複習那些資料時，畫面卻是一片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東西，輪廓還在，細節全部糊掉了。

第一個受害者叫什麼名字？她想不起來。

第二個呢？第三個？她甚至連她們的長相都記不清了。只記得「有五個女生」，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一切和他的能力有關嗎？

除了把人變成玩偶之外，他的能力還有哪些她不知道的部分？

把人變成玩偶，是一瞬間的事。但把一個人的存在從其他人的記憶裡慢慢抹去，是另一回事。

後者更安靜，更隱蔽，也更可怕。

前者奪走的是身體，後者奪走的是你在世界上的位置。

電話另一頭繼續傳來接線員的聲音。

「無論如何，請您先務必保持冷靜。」

對方的語氣依然平穩，像在安撫一個情緒激動的報案人。但佐紀聽得出來，那聲音底下已經多了一層不一樣的東西。剛才的遲疑變成了謹慎，謹慎裡又帶著某種她無法判斷的計算。

接線員在確認她還在線上之後，繼續說道：

「請問您現在安全嗎？綁架您的人——這個津永湊——他現在在您附近嗎？」

「他出去了。」

佐紀說。

「大概中午的時候出門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好的。請您盡量待在原地，不要做出任何可能引起對方警覺的舉動。我們會根據您提供的資訊，盡快調派人員搜索津永湊名下的住處，以及赤羽公園周邊符合描述的建築物。」

「如果他在搜索人員抵達之前回來，請您務必保持冷靜，不要與他發生衝突，也不要試圖逃跑或激怒他。以確保您自身安全為最優先考量。我們會盡快找到您。」

接線員又重複了一遍「不要刺激綁架者」這句話，語氣比剛才更重。然後電話掛斷了。

螢幕暗下來。客廳裡的光線回到原本的昏暗狀態，只剩下白絲縫隙間透進來的微弱日光。

佐紀盯著那塊慢慢變黑的玻璃，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記不起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