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七章 : [Day65] 線索

繁體版

深夜，神崎家。

二樓房間裡，燈是關的。

書桌上擺著一台筆電，螢幕亮著光，冷白色的光芒在黑暗裡切出一塊銳利的矩形。

書桌前沒有人。

椅子空著，椅背上的外套還維持著被隨手披上去的形狀。

筆電上的畫面不停在切換。

一開始還能辨認出內容。

校門口監視器的俯拍角度，人群像螞蟻一樣進進出出。

走廊轉角那支老舊鏡頭的畫面，日光燈管閃爍不定，牆面泛著一層青灰。

樓梯間的廣播器視角，學生們的背影一個接一個消失在轉角。

地下停車場入口的夜視模式，綠色調，角落堆著幾個沒人收走的紙箱。

畫面一個接一個跳過去，像有人在用遙控器瘋狂切換頻道。

每一幀的畫質、光線、拍攝角度都不同。

有的是即時監控，有的是幾小時前的存檔紀錄。

時間戳在畫面角落快速跳動，日期和秒數交錯閃過，快得幾乎看不清。

然後切換的速度變快了。

原本一秒跳一個畫面，變成半秒，變成零點幾秒。

校門、走廊、樓梯間、停車場、體育館後門、合作社側門。所有裝了監視器的地方都在輪轉，來回掃視，像一隻眼睛在反覆搜尋同一片領地。

畫面開始殘影化，不同場景疊在一起，穿堂的人影和空無一人的走廊重疊，日光燈的白和停車場的綠混成一片混沌的灰。

下一秒，電腦螢幕周圍流出黑色的液體。

那液體不反光，質地比水更稠。它從螢幕的四邊滲出來，沿著邊框往下淌，無聲地滑過桌面，匯聚在書桌下的地面上。

在那裡，那一小攤黑色開始向上生長。

先是一條線，再是一個面，最後是一個人的輪廓。

一個黑色的人影從那攤液體中站了起來。

那人影沒有五官。能被稱作「臉」的位置，只有兩隻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光不刺眼，卻很沉，像兩顆被埋在地底深處的琥珀，突然被挖出來見了空氣。

剛才還在瘋狂切換的螢幕定格了。畫面停在一座擠滿穿制服學生的教學樓廣場上，陽光很好，人群很密。

那道人影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影子的邊緣沒有收攏，在他腳下像水一樣緩緩流動，偶爾有觸手狀的細絲往桌腳、牆角、門縫的方向伸出去，又被拉回來。

他已經很久沒有恢復原形了。

至少，在她面前，他更傾向維持那副人類的皮囊。

影坂悠真。

那個形象他經營了很久，也維持得很穩。

她看習慣了，他也習慣被她看。

也許就是虛榮心作祟吧。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親眼見證了「人形」這種東西的發明。

人類用人形來測量世界，用臉來辨認彼此，用肢體來確認存在。

一個由純粹情緒構成的存在，如果沒有臉，就無法被人真正地「看見」。

而被看見，被辨認，被當作一個「誰」來對待，這種需求刻在他最深處的結構裡，比任何力量或規則都更難抵抗。

尤其是當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他總會不由自主地調整姿態，把最適合被她看見的那一面翻出來。

頭髮要束得剛好，笑容要停得剛好，就連走路的步幅都要控制在一個「不經意卻好看」的區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