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纪没有问。

那两条手臂上全是伤疤。新的旧的，一层迭着一层。有些颜还浅，像刚结痂不久；有些已经发白，变成细细的银线陷在肤里。

铁盒的盖有些生锈，打开的时候发嘎吱一声，里面的线轴和针得整整齐齐。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線腳短而均勻，每一針之間的距離幾乎一模一樣。

可是……

別記住這個名字。直到現在。

袖往上一推，手臂就来了。

男人原本一直盯着她吃东西。

佐紀的目光從他的手臂移到桌上那罐剛開封的雞泥，再移到旁邊那些被他一一拿來、又一一收回去的寵品。

他還在縫東西。低著頭，背微微駝著，兩隻手著針線，一針一針地把布料縫在一起。

這傢伙怎麼看都不像人類社會的樣。

男人也没有追

佐纪的汤匙在嘴边停了一瞬。

他维持着那个下搁在手腕上的姿势，睛跟着汤匙移动，像在观察一只刚从野外捡回来、还不肯亲人的小动。

他嘴裡還在哼著歌，旋律斷斷續續，聽不是什麼調，偶爾停下來，把布料翻個面，再繼續縫。

佐纪一一地慢慢挖着泥。

它们以各角度错着，有些是笔直的割痕，有些是弯曲的、像被什么不规则的东西撕开再愈合。密密麻麻地爬在他苍白的手臂上，和底下隐约可见的淡蓝静脉缠在一起。

男人縫完一段線，抬起頭來看她，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那裡。

男人没有被冒犯的表情，也没有遮掩手臂。他只是看着她，静静的，像在等她先什么。

明明是全然陌生的困境，體卻習慣地擺日常的姿勢。好像只要看起來夠平靜，事情就會真的平靜下來一樣。

但过了十五、二十分钟，大概是确定她会继续吃，他的注意力便松懈下来。

他能被歐洲收藏家追捧的娃娃屋，卻連前這個人是人是貓都分不太清楚。

她又用角餘光往男人的方向瞥了一。

简版

她把汤匙放嘴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他買貓罐頭給縮小的女中生吃，他把人變成娃娃收藏在架上，他住在一個被白絲封死的房間裡，問她一天是不是要吃三次飯。

佐紀把湯匙放回盤上，手指還留著那三個字的觸。

她吃得很慢，一来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还算镇定，二来是为了给嘴找事情，免得脱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佐紀沒有回望他。她只是靜靜地坐著，靠在盒內，把膝蓋曲起來，兩手環住。

有名字、有作品、有展覽、有採訪。

他更像一個在人類世界裡迷了路、勉強找到一個角落把自己進去的人。

那需要足夠穩定的智力，足夠清晰的自我認知，還有足夠長的時間去經營一個分。更別說他的還是這種需要極專注力的細工藝。

如果已經知名到會被播客節目專訪，代表這個怪異已經以人形的分在人類社會上活動了一段時間。

四目相接。

那個姿勢讓她想起來很像在教室裡等課的時候。

她低下，继续用汤匙挖泥，把嘴里那还没吞下去的又嚼了两下。但她知自己刚才的目光大概停得有久。因为男人了两针之后，忽然抬起，视线朝她的方向送了过来。

佐纪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她低下頭，讓瀏海垂下來遮住大半張臉，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壓回心底。

他把东西摊在桌面上，捋起两边袖，开始在桌边捣鼓起来。

她的视线时不时往上飘，掠过塑料盒半透明的边缘，落在那个男人上。

汤匙很小，每次能盛起来的量不过指尖那么多。

她現在還不能問。她需要先把這個人的底細摸清楚，再決定下一步要怎麼走。

那画面像什么呢。像一块被反复划开又合的白布。每一疤都是某一刻留下的记录，但那些刻痕之间没有时间，看不先后顺序，只让整条手臂看起来像一张过度书写的纸。

他从桌的屉里翻几片布料和一只旧针线盒。

這種程度的人類，不是隨便哪個怪異都能到的。

他到底是怎麼在外面活過這些年？又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