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章 : [Day65] 無解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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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學樓前的小廣場，人潮像一鍋煮開的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又往四面八方散去。

一道高挑的身影從人群中穿過。

男人步伐不急，卻每一步都帶著某種無形的壓迫感。

他身上仍維持著那層美術老師「影坂悠真」的皮囊，襯衫平整，西裝背心熨帖，連髮尾束起的弧度都和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但若有人夠仔細、夠膽大，盯著他多看幾秒，就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那雙眼睛，在陽光下從某個特定角度看過去，會映出一層極淡的暗金色。

他腳下的影子也不對勁。那影子不是順著日光的角度投在身側，而是像一灘黑色的活物，從他的鞋底無聲地向外鋪展，往四面八方探出去。

他剛才去過一趟地下一樓。

那裡已經沒有人了。空蕩的走廊、蒼白的日光燈、緊閉的教室門，什麼都維持著原樣，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但氣味留了下來。

這世上除了人類留下的痕跡之外，還有另一種只有他們這類存在能讀懂的印記。

那條走廊上，殘留著三道不同的氣味。

一道是さきちゃん的。

她的氣味他很熟悉。是一種混合著制服洗劑、草本沐浴露和體溫的乾淨味道。

他追到走廊中段，那氣味在某個位置突然消失，像有人拿了把刀，把一條繩子從中截斷。

另外一道，毫無疑問是人類的。

某個陌生的女學生。大概是哪個被波及的倒楣鬼。

她的氣味和さきちゃん的重疊在一起，一樣斷得乾淨俐落。

至於第三道……

那個氣味的源頭，應該就是導致さきちゃん消失的原因。

這點沒什麼好懷疑的。

那氣味像一層薄薄的油膜，附著在磨石子地面和牆角，久久不散。

但仔細分析之後，就會發現那股氣味異常得讓人不舒服。

它不屬於人類，但也不像一個真正的怪異。

能夠在他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人消失，還抹去所有痕跡的非人類，必須具備一定的智力和力量。起碼，必須是個已經經歷過多次吞噬與融合、成形為擁有單一情緒本質的「怪異」。

人類靈魂和情緒是混亂的，只有反覆篩選、吞噬、沉澱，才能凝出那種極度純粹的內核。

這內核才是怪異的心臟，是祂們力量的核心。

沒有智力的低等物種，根本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可那股氣味卻非常汙濁，不像一個成熟開智的怪異。

那個東西留下的痕跡裡，混雜著大量亂七八糟的情緒殘渣，像一鍋煮壞的雜燴，說不清它到底是什麼。

那更像是低等的「殘響體」。由大量不純粹的人類情緒組成，沒有被篩選過，沒有形成主導核心，只是一團混沌的集合體，甚至不能稱之為完整的怪異。

殘響體普遍不具備智力，它們的本能是吞噬情緒和同類，像深海裡盲目的浮游生物，只會往氣味最濃的地方飄。

這種東西別說綁架人類了，連要維持一個固定的形體都很困難。

一個連形體都維持不了的殘響體，怎麼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帶走兩個人？

這形成了某種無法自圓其說的矛盾狀況。他的理智和他所感知到的東西彼此衝突，像兩塊對不上的拼圖。

但現在沒有時間站在原地拆解。さきちゃん和另外那個人類的氣味，在離開地下一樓之後就徹底消失了，像被某種力量完全抹除了。

他讓影子循著那股詭異的氣味往外追蹤。影子貼著地面，穿過樓梯、穿過牆角、穿過擠滿人群的穿堂，一路追到教學樓外的小廣場。

廣場上到處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