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 [Day46] 改變 (井上由美子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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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年B班的井上由美子同學，對吧？」

男人的聲音從前方落下來的時候，由美子還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

他已經站起身，把手裡的琴譜輕輕拍去灰塵，然後遞還給她。

走廊的燈光落在他身上，輪廓顯得過分清晰。

他的睫毛很長，垂眼的時候在眼下投出一層淡淡的影子，讓那張臉看起來幾乎不像是真人，更像是美術教室裡用來臨摹的石膏像。

由美子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點頭。

「啊……是。」

她的聲音比平常小了一點。

男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然後才自然地移開。

他看了一眼她身後那扇還沒完全關上的琴房門。

「這麼晚才結束練習。」

「是在準備全國賽嗎？」

由美子捏著琴譜的手指微微收緊。

「嗯……算是。」

她回答得有些含糊。

男人輕輕笑了一下，沒有追問。

「淺田老師和我在同一間辦公室。」

「之前有聽她提過妳。」

「她說井上同學很認真。」

由美子的指尖微微收緊。琴譜的邊角在她掌心壓出一道細細的摺痕。

腦海裡不合時宜地浮出那句話，聲音清晰得過分，像是有人貼在耳邊重複 :

——「那種東西是直覺啊。」

——「如果彈一兩次還彈不出來，那大概就是不會。練了也不會有差吧。」

她下意識地抿住唇。

喉嚨有點乾。

像是有什麼卡在那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本來沒有打算說話的，甚至連抬頭都覺得多餘。

可是——

「……老師真的覺得，認真是有用的嗎？」

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輕，輕到幾乎像是漏出來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後悔，又像是沒辦法收回。

「有些人好像不用怎麼練，就能彈得很好……」

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她沒有看他，只是盯著自己握著琴譜的手。

「那樣的話……」

「努力還有意義嗎？」

她自己也分不清，這句話到底是在問他，還是在問自己。

又或者——

只是想讓誰，隨便誰都好，給她一個可以繼續撐下去的理由。

如果沒有天賦。

如果差距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那她到現在為止做的這些事，到底算什麼？

只是比較難看的失敗嗎。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由美子甚至能感覺到那一小段沉默。

安靜得讓人有點不安。

然後——

「有些人確實不太需要努力。」

「這種事情，在任何領域都是一樣的。」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沒有安慰的意思，也沒有試圖否認什麼。

由美子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不是突然掉下去，而是慢慢地、確定地往下墜。

……果然。

她不知道自己原本在期待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那麼一瞬間自己竟然還有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希望。

原來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啊。

那她剛才那個問題，本身就很可笑。

「不過——」

那個聲音又輕輕地響起。

不像反駁。更像是順著前面的話，隨意地補上一句。

「我剛剛聽到的，是妳現在能做到的聲音。」

語氣很溫和，甚至沒有刻意強調，卻在那一瞬間準確地落進她耳裡，像是某種東西被輕輕敲了一下。

由美子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猛地抬起頭，視線幾乎是本能地對上他。

男人的神情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眼神卻很安靜，正專注地看著她。

「那不是一開始就會有的東西吧。」

由美子怔住。

她的大腦一瞬間有點空白。

那些重複過無數次的段落，

指尖磨出的繭，

一遍又一遍卡住、重來、再重來的時間。

在那句話之後，忽然被拉到一起。

「所以我覺得——」

「是有意義的。」

這句話落得很輕，輕得不像結論。

似乎沒有打算說服她，也沒有要她一定接受。

由美子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