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泪光。
永宁侯眉头微蹙,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爹爹的大事岂是那么容易坏的?你有心来看我,为父自然明白。只是……不许再那样不顾自身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心疼——那日在洛川见她的模样,鬓乱衣破、神色倔强,令他这个一生见惯风雨的老将,也险些落泪。
宋楚楚低着头,夹起一块桂花糖藕放入口中,细细嚼着。甜香在舌尖化开,她不知是因为久未尝到熟悉的味道,还是因为父亲在对面,竟觉得这滋味格外暖。
永宁侯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温和地问:「入王府已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她神色微顿,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她放下筷子,低声道:「习惯是习惯……只是,女儿看,这次是彻底失宠了。」
永宁侯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放下茶盏:「为父看,未必。」
他压低声线,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倒是未见过,哪位亲王弄丢了小妾,还要自己亲自去追的。追回来了,还罚什么?罚抄经?」
他摇了摇头,似是笑似是叹:「罚得不痛不痒的……」
宋楚楚听得一怔,唇角微动,象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在外人眼里,不过是禁足抄经,一日三餐温热送到,衣食无缺,的确算不得什么重罚。可她心里清楚,那一月的冷落、静寂,才是真正的惩戒——日日望着门口,等不到他;夜里灯火未眠,却没有人推门而入。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酸涩,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啊。」
永宁侯看着她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叹,伸手替她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到碟中,语气笃定:「他若无情,便不会让我来看你。快趁热吃。」
宋楚楚嗯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糖藕,却未能完全驱散心底的凉意。只是那抹凉意里,似乎漾开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希望。
凉亭间,茶香与糕点的甜香交织,将这一月的清冷驱散了几分。
第三十九章 虚妄
薄纱被绕在她纤细的颈间,凉意贴上皮肤。身后的男人身形高大,双臂一收,呼吸立刻被夺走。
「王……爷……」宋楚楚神色紧绷起来,艰难地挤出几字:「妾……知错了……」
他稍微放松了手劲,让她得以喘息,于她耳畔呢喃:「再说一遍,本王爱听。」
「妾……知错……了」她带着哭腔,气息断续。
「可本王还是不大相信。」力道又慢慢收紧,粉颈被勒得微微发红,「你最好说到本王相信为止。」
她只能发出一声呜咽,「王……爷……」
「王爷!」宋楚楚猛地惊醒,双手飞快地覆上自己的脖项。
怡然轩内烛火未亮,漆黑无光。
她伸手摸了摸身旁空空如也的榻侧,呼吸起伏剧烈。
她翻了翻身,抱紧被褥,眼眶发红,轻轻低泣。
她好想,好想他。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纸,映得室内一片温白。
一月的怡然轩禁足终于结束,她能出院走动,侍女们都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
「王爷说了,非召不得去见。」阿兰替她披上外裳时,小心翼翼地提了句。
宋楚楚垂着眼,指尖无意地绕着衣带,没说话。
王府的园林、廊道、亭榭,她都可以去;唯独书房、议事厅、他常在的几处地方,她不敢踏近一步。
雅竹居也一样。
她虽想念江若宁,却清楚自己一旦太频繁上门,旁人难免私语——说她藉着江若宁接近湘阳王,说她心怀机巧。
她不想听那样的话,也不欲让王爷听见。
又过了近十日,他一次也没来怡然轩。
心里那股热望,像泡在冷水里的炭火,终于噗一声熄了。
那股疼并不急,像细细的针尖,一下又一下地扎在心窝。
偶尔夜里醒来,眼泪已无声地湿了半边枕套。
这日,宋楚楚在镜前坐了许久。她想,在尚未爱上他以前,好像心从来都不会疼。
那么……若要心不再疼,唯一的法子便是不再爱他。
这道理简单得像掰断一枝枯枝,可真要落在自己身上,却像要剜去半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