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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跟着陈令安回到仁明殿。
刚进了内殿,陈玉便“扑通”一声给陈令安跪下。
她这没头没脑的,倒把陈令安吓了一跳,连忙低身去扶她。
陈玉红了眼,半仰头看向陈令安,目光虚虚地落在她眉心梅花花钿上,小声道:“母亲,都怪女儿做事马虎,险些害了母亲。”
陈令安哭笑不得,亲自牵了她的手到榻边坐下,侧脸朝宝珍道:“叫人取些梅花酒来。”
宝珍忙领命去了。
陈令安偏身看了陈玉好一会儿,低笑了声:“方才在太后那处都没见姐儿落泪,这会儿倒弄花了脸——”
“母亲——”陈玉唤她,双手紧攥着,眼里含泪,依旧有些心有余悸,却没再往下掉了。
陈令安取出帕子,轻轻将她眼角的泪拭去:“姐儿今日做得很好,只是——”
陈令安到底没再说下去,日后玉姐儿免不了还要伤心一回——毕竟是她的亲姑母。
不一时,宝珍将梅花酒送来。
陈令安亲自斟了小半盏,递到陈玉面前,声音低而温和:“这梅花酒还是你宝珍嬷嬷酿的,入口柔些,不易醉,只是你酒量不好,少吃些。”
陈玉抬头,端起酒盏小抿了一口。
酒真如母亲说得那般,不那么辛辣,还有一丝甜味。
陈令安也跟着吃了些,她放下酒盏,伸手覆着陈玉的微凉的手背,碰了碰:“姐儿今日无事便回去吧。”
这宫里呆着委实没什么意思。
何况,有些事,她也不好对女儿全盘托出。
她这个女儿,生了个七窍玲珑心,偏偏性子又像她舅舅些,先不提没有说的必要,要真说了,只会叫陈玉徒生烦恼。
陈玉仍记得方才赵邺的话,拘谨道:“可官家——叫我陪您用了膳再——”
“姐儿早些回去歇着,太后娘娘赏你的料子回头我令人送到府上。再说官家,他如何理会到这事,他此刻怕是忙着呢——”
陈玉又看看她,这才点头应了:“官家日日为国事操劳,也辛苦的——”
方才太后娘娘宫中的事,她瞧得清清楚楚,官家分明是为了母亲才匆匆赶过去。
陈令安笑了声,没应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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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赵邺坐在垂拱殿的御案之后,他眯着眼,神色不明,王守英立在他身侧,大气都不敢喘。
案桌不远处,一身青衫的闵湛沉默地跪在那儿。
闵湛连头都不敢抬,额头重重触着地面,余光只能见着方寸间严丝合缝的深色砖石。
这砖石不知道用什么浸泡过,表面色泽圆润,走在上面却不滑。
其实,这大殿内几乎所有的东西,他在戏台上的布景中见都没见过。
这天家的地方,不说他这等下三滥的身份,就算是寻常官员,也未必就能进得来。
他何德何能?
那时她叫他隔着屏风给人磕头,叫他感谢那人对他父兄的救命之恩,他连那人的样貌都不曾看清。
从头到尾,只得了那人一声“滚”。
他那时便知那人身份高贵,若不是她,那人根本不会相帮。
如今知道了那人的身份,他只觉荒唐,叫人不敢相信。
闵湛知道自己今日不能活着走出这皇宫了。
他跪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膝盖早发麻,心中又生出一丝隐秘的、不为人道的心思。
家中父兄皆亡故,只剩了他一人活在这世上,不想死前还能再见她一面,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