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

赵恪没在宫中待太久，今日虽不是什么隆重场合，毕竟府中还宴请了太子和宸王，马虎不得。

那厢，赵婵到姚府接上陈玉一同过去襄王府。

当真只是家宴，除了陈玉这不尴不尬的“公主”，其余几人都是官家的子嗣，连宗室子弟都不曾受邀。

不过能见到睿哥儿，对陈玉来说，却是再好不过。

赵憬负手站在那处，不过刚刚十四的少年，身上却已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同赵婵向赵憬行了万福，虽说君臣有别，但赵憬没受她们的礼：“今日大哥生辰，都是自家姊妹，公主无需多礼。”

又叫李怀正取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出来，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道：“前些日子得了些蔷薇露，孤想着公主应当喜欢。”

这李怀正的干爹正是跟了赵邺大半辈子的王守英。

赵婵闻言，下意识朝陈玉望了一眼。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同太子能有几分情谊呢，往日面都见不到几回，无非沾了陈玉的光。

陈玉却低头盯着赵憬腰间的荷囊发呆。

那荷囊还是她之前给姚修的那一只，后头被哥儿要了去，没想到他今日竟戴着。

“多谢殿下。”陈玉讷讷的，只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

宴设在王府后院的水榭中，男眷与女眷中间隔了道精致的屏风。

虽说是自家兄妹，可毕竟赵婵与陈玉已及笄，循例应当要避嫌。

陈玉同赵婵在屏风西侧坐了，几个丫鬟站在一旁候着。

赵婵笑指着水榭不远处的石舫，同陈玉道：“恪哥儿今日从融合坊请了杂剧班，听说十来年前这闵大家便是融合坊的名角，请都请不到的——”

陈玉便往另一侧望去。

鼓声一响，石舫那处瞬间热闹起来，几个武生手持长枪，翻着跟头登场，这后头出来才是主角。

今日这戏在融合坊中颇受欢迎，雅俗共赏，讲的是前朝大诗人李义山的轶事。

只见那角儿眉目如画，步态从容优雅，衣袂飘逸，当真瞧着似有几分出尘之态。

他开口唱“——忽复学参军,按声唤苍鹘”，嗓音清亮，竟与他这个年纪不大符，反而更似少年。

陈玉对这些杂剧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此刻目光却也难免在台上多停留了几分。

一唱戏作罢，那角儿离场。

陈玉同赵婵两个酒量都不怎么好，因而今日谁都没吃酒，倒是男眷那处应当吃了不少。

主人翁襄王赵恪怕是有些醉意，嗓音比平日里高了不少，吩咐下人道：“你去将那戏子叫过来领赏。”

不一时，府里侍卫去而复返，身后那闵大家已换了常服，穿了身深青色的直袍，卸下方才那夸张的妆容，看着更多了几分书卷气。

两人经过水榭往男眷处走时，陈玉抬头瞧了他一眼。

不想那人却是脚步一顿，僵在原地，陈玉能明显察觉到他的目光直愣愣落在自己身上。

这样逾矩，若她脾气重些，如此这般不知礼数的戏子早就要被拉下去杖责。

她到底不是苛刻的性子，只微微侧过身去，同赵婵说笑起来。

襄王赵恪果真吃多了酒，脑子不大清楚，将这闵大家叫过去赏了他两锭银子，又道：“方才听着公主却是对你多加赞赏，你过去，也给公主们磕个头罢。”

“皇兄你醉了，这于礼不合。”赵憬抿唇看了赵恪一眼。

公主千金之躯，且赵婵尚未出嫁，如何见得一个戏子。

赵恒事不关己，默不作声坐着吃着酒。

赵恪却不理会。

气氛一时有些怪异。

还好这戏子善察言观色，连忙谢恩道：“今日能见得诸位殿下、公主，是小的几世修来的福气。”

他隔着屏风给陈玉和赵婵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