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考量

当天，陈玉便知道了姚修的“晚些时候”。

他过来敲门，门房处的小厮再不敢拦他，只让他一路往后头来。

这会儿陈玉正独自坐在桌前用晚膳，丫鬟站在她身后帮着布菜，听到外头请安的动静，一抬眼便见男人穿着身官服打帘进来。

她搁下箸，还没来得及开口，姚修将手中食盒轻轻放在桌上，道：“方才正好路过茶汤巷，想着昨日那鱼羹怕是不能吃了，便重新买了份给你带来，只是有些凉了。”

她这宅子就在武怀门附近，离中书省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如何能绕远路，到茶汤巷那里？

陈玉没说什么，转头嘱咐侍立在一旁的石绿：“去厨下，叫她们温了再端来。”

又问姚修：“你用了晚膳不曾？”

姚修倒是不客气，径自在她身侧坐下，道：“不曾吃，还没来得及回府。”

石青听了，不用陈玉吩咐，忙上前来摆了碗筷。

晚上陈玉吃得少，没什么胃口。只叫厨下煮了粟米粥，配上一小碗盐渍笋并腌梅子就罢。

她扭头看眼姚修，轻声道：“这会儿再叫厨下准备旁的也来不及，羊肉已用完了——”

其实这宅子里就没备下。

陈玉口味也是奇怪，连平民百姓都嫌猪肉膻，等闲要买了羊肉来吃的，偏她打小就不爱吃。

“无妨的，我不挑食。”他盯着她微垂的侧脸，犹豫片刻，还是道，“你若不喜欢，不用日日备着羊肉的，你我夫妻，不必这般生分。昨日还是同舅父顺路，我才晓得你爱吃鱼羹。那鱼羹也是他买了，让我带给你。”

“舅父送的？”陈玉怔了下，“倒辜负了他一番好意。”

不多时，石绿将温好的鱼羹端上来，陈玉原已用了半碗粥，这鱼羹也只吃了小半份，剩下的都让姚修吃光。

丫鬟们收拾了桌子。

两人就坐在外间的榻上，石青过来添了三回茶，到第四回时，陈玉目光掠过他尚未吃过的茶水，笑了下，道：“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府去罢。”

她没留他。

姚修却也没过多纠缠，大大方方起身，对着陈玉一揖，道：“那我明日再来。”

倒正经得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陈玉想同他说，还是别来了，她其实真的没想怎么着，待个一两月，自己想通了便也回了。

姚修走后，陈玉依旧坐在榻上，定定瞧着他原先坐过的地方，那杯茶水早已凉透。

她终于起身，唤了丫鬟：“撤了罢。”

次日，姚修果然又来了，手里还拎着鱼羹。

陈玉本就不是口腹之欲多重的人，连吃了两日鱼羹便觉有些腻味。

她笑着同姚修道：“这鱼羹虽是鲜美，但十天半月尝上几口就罢了，你何必再大费周章跑到那处去，我若想吃，叫人去买便是。”

姚修不语，默默走了，这回陈玉都没留他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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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在宅子里待了一日，到底还是向宫中递去帖子。

婵姐儿那位未婚夫婿，婚前这般宠爱婢女，以至于婢女有了身孕又自戕，今后婵姐儿嫁过去，对方以此怨恨了婵姐儿，那该如何是好？

纵然婵姐儿身份尊贵，可到底远在京师，总有鞭长莫及之处。

何况往日婵姐儿对她帮助良多。

她若因为这番事，器量狭隘到坐视不理，后头毁了婵姐儿一生，那才是后悔莫及。

便是如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