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楼空

待姚修近前，陈元卿已整了整衣袖，在车厢内坐了，他示意郑或放下杌凳，车帘未掩，露出车厢内宽敞的地儿。

“姚大人，可是车驾不便？你我顺路，若不嫌弃，我载你一程。”陈元卿道。

“陈大人说哪里话，姚修却之不恭。”姚修沉吟片刻，并没有故作推辞，大方作揖谢道，“既如此，少不得叨扰陈大人。”

姚修登上马车，车厢内浓郁的桃花香气息弥漫。

车厢里头地方宽裕，两人分坐两侧，却丝毫不觉逼仄。

车子往前行驶片刻，行至一处岔路口，厢外忽传来郑或的低声问询：“大人，茶汤巷还去吗？”

陈元卿看了眼姚修，正要回了郑或。

姚修却突然开口，问他：“舅父去茶汤巷，不知可是要去给外祖母买鱼羹？”

那茶汤巷中有家宋嫂鱼羹，生意不错，往日便听同僚说茂国公侍母至孝，时常亲去那处给他母亲买了回来。

此事，还一度引得朝中官员争相效仿。

陈元卿听了他这话微愣，却也没瞒他，颔首道：“原先是这个打算，母亲近来没什么胃口，今日无事，顺路买些回去。”

“舅父先去茶汤巷便是，姚修并不急着回府。”姚修拱手，“何况，外祖母身子不适，姚修也当前去探望才是。”

陈元卿一听这话，看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对他道：“母亲身子倒没什么大碍。”

随后才嘱咐郑或：“去茶汤巷。”

马车进了茶汤巷，在鱼羹铺子前稳稳停下。

陈元卿没有指使仆从，亲自下了车。姚修略一迟疑，也跟了下去。

店里头的伙计已认得陈元卿，笑着迎上来，只等了片刻功夫，便按他的要求装好，外头再用麻绳系上活结，递给他。

郑或忙上前付铜板。

陈元卿却将其中一份递给身后的姚修，难得温和几分，笑了下：“姚大人，这一份，你带回去给玉姐儿罢。府里除了母亲，也就姐儿喜欢吃这个。她们祖孙俩，倒能吃到一处去，不怕腥的。”

其实自家那个，也爱吃鱼，毕竟出生在永安，门前屋后最不缺的就是水。可对着姚修，陈元卿不想提。

姚修一怔，下意识拎过麻绳。

两人成婚半载有余，他从不知陈玉喜欢鱼羹。府中也是羊肉吃得要多些，他一直以为陈玉同他的喜好一般。

他对她知之甚少。

那日她却还道自己待她极好，这话从她嘴里说出，如今想来，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多谢舅父。”姚修声音有些干涩。

陈元卿瞧他一眼，仿佛没看出他的窘迫，先上了马车。

车内忽地更为安静了。

本来二人政见不同。陈元卿虽同样是科举出身，却生在世家。姚修认为朝廷之弊在于冗官，应当废除荫官制——不该让一些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靠着祖上功勋而进入仕途。

既是这般平日避开也就是了，偏因着身份也避不开。

静默许久，快到姚府门前时，陈元卿忽地开口，正经作揖对姚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