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夫人轻叹一声，她抬眸，目光与孙的神在空中汇，霎时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事像是被他那双睛看透了一般。她迅速移开视线，看向湖面，声音带着几分艰难：“词意……太过哀婉。”

此后数日，孙循着严夫人的行踪，发现她常去城南的一佛寺上香，亦或是在午后去往城郊的画舫湖边，独坐赏景。他并未刻意现，只远远观望，如同一个蛰伏的幽灵，默默描绘着严夫人的生活轨迹，寻找下一个得手的时机。

严夫人略一沉，最终还是颔首：“公请。”

今日严夫人只带了一个贴丫鬟，坐在临湖的凉亭里，凭栏远眺。孙仍是那靛长衫，怀里却多了一本泛黄的书卷。他步履从容，仿若闲信步的学，径直走到严夫人所在的凉亭旁，装作不经意地低看书，然后“啊呀”一声，书卷从他手中落，恰巧落在严夫人的脚边。

孙见火候已到，他唱毕，抬眸看向严夫人，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又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探索：“夫人觉得，这梅调如何？”

“公无碍罢？”严夫人问。

“正是。”严夫人淡淡应着。

孙直起，面上带着几分赧然，拱手：“无碍无碍，只是这书卷太过久远，不小心便散了。这些都是先师所绘，晚辈不释手，故而随携带。”他嘴上这般说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严夫人脚边那散开的书页，然后带着几分“急切”地想去捡拾。

“夫人请便。”孙起相送，在严夫人而过时，他故意“不小心”地伸手臂，手中的书卷再次“”了一下，他的臂膀竟是瞬间过严夫人的腰肢，那指尖更是快速而准确地在她纤细腰肢上轻抚了一下，如同蜻蜓，却又带着一若有似无的，难以言喻的燥。

“那可巧了。”孙中闪过一丝光，“晚辈近日学了一首梅调，正愁无人品鉴，夫人素来是雅士，不如替晚辈品评一二？”他这话说的极是巧妙，带着几分谦逊，又将话题引向了严夫人的所长，让人难以拒绝。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孙在严夫人常去的画舫湖边“偶遇”了她。

严夫人的丫鬟正要上前，孙却已抢先一步，弯腰时，他那修长的指节竟是趁机不小心碰到了严夫人素裙摆的边缘，那柔的丝绸着他的指尖，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严夫人的躯微微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她迅速收回双脚，呼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

严夫人的心得有些快，她努力平复呼，面上却维持着一贯的端庄。她并未注意孙指尖的碰，只觉得方才那一瞬有些异样，却又说不清不明。她只：“公藏书甚丰。”

“不过是些随笔画作，不成气候。”孙温和一笑，随即又问：“不知夫人今日也在此赏景？”

孙便自顾自地坐在凉亭外的石凳上，他并没有坐到严夫人对面，而是坐在了她的侧后方，这般姿势，既不显冒犯，又能让他有机会从侧面观察严夫人的反应。他打开书卷，指着其中一幅梅图，中却开始低声唱起来。

严夫人的呼微微一滞，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揪。那微不可查的意，不再仅仅停留在腰间，而是如同火星燎原，迅速在她内扩散开来。她只觉得耳微微发，面颊上似有红。她迅速转过，不敢再看孙离去的方向，怕自己的失态被旁人察觉。

这句话，如同一细针，瞬间刺破了严夫人层层伪装的心防。她猛地抬眸，看向孙的背影。那背影，步伐从容，也不回。她心骇然，这人怎会知她心事？她手腕的佛珠，平日里鲜少示人，今日也是机缘巧合了来。他方才短短片刻的打量，竟是如此细致微！

这一日，孙并未再上前，却已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不安的。

严夫人躯猛地一颤，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向前走了几步，面颊瞬间涨得通红，心如擂鼓

严夫人如梦初醒，她站起，对孙微微福，声音仍有些僵：“公才情众。妾告辞。”

严夫人本能地握了手腕上的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词句，简直像是写了她的心坎里。她自诩清，却在夜人静时，无数次被那“一寸相思灰”灼烧。

音却又巧妙地压低了些许，只让严夫人一人听清：“画中梅枝傲骨，却也难掩其形单影只。夫人若真无孤寂，又何必将佛珠佩于腕间？”

孙捡拾书页的动作极慢，他甚至还有空去分拣那些散落的页面，待他全捡起之后，他才状似无意地望向严夫人，中带着一贯的坦与温和：“让夫人见笑了。”

那梅调并不显耳，只是带着一些缠绵悱恻的词句，以及一些对梅“风骨”的另类解读。孙唱时，声音醇厚低沉，带着一独特的韵味，不似那些文人的诵，反而像市井说书人般，有着一蛊惑人心的力。他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严夫人。

严夫人起初只是安静聆听，神平淡。但随着孙的唱，她那秀雅的娥眉却渐渐蹙起，底，一丝细微的波澜悄然泛起。孙唱到一句“纵是傲雪独自开，也难抵一寸相思灰”时，他声音微沉，带着一说不的哀伤。

“哀婉，却也真实。”孙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长，“世人皆知梅清，却不知其亦有寂寞。夫人，您是懂梅的。”

严夫人闻声转，便看到孙弯腰拾的模样。那书卷显然极是老旧，书页松散，有几页甚至从中间散开，里面手绘的一些模糊人像。

这话，再次拨动了严夫人心底最脆弱的那弦。她眶微微发，却忍着不让泪意。她努力镇定心神，却受到一前所未有的异样情愫，正悄然在内滋生。它像一株邪恶的藤蔓，迅速将她内心那些被压抑的、不为人知的望缠绕、捆绑。

丫鬟见严夫人神情有异，便上前：“夫人，天不早，咱们该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