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安静得很，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狐涯压抑的哭声。

狐涯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少爷的伤……是我一个人的。我看不惯他……欺负龙姑娘，我一时昏了，拿瓶砸的他……后来，后来也是我把少爷藏箱里，想埋了……都是我一个人。”

“是……我的。”

这话太毒了。狐涯猛地一颤，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

“你骗我……你们都骗我……”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

“就什么？”封清月截断他的话，甚至觉他的语气像是在逗狗，“就接回来？狐涯啊狐涯，你是真憨还是假憨？天义教那帮人，拿你当条狗使唤，用完就丢的玩意儿。你娘？一个病得快死的老婆，带着上路都是累赘。我的人瞧得真真儿的，还没走到地儿呢，或者就压没打算治她，就被扔在半上了。荒郊野岭，她又病得走不动儿，啧啧，估摸着这会儿，尸首都让野狗啃得差不多了吧？”

半晌，他嗤笑一声，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转就走，袍角在污浊的地面扫过，没

狐涯跪在脏污的稻草上，佝偻着背，看着脚边那个破钱袋。泪啪嗒啪嗒砸在上面。他伸那双被裹成馒、又疼又、爬满蛆虫的手，颤抖着，想去碰碰那个袋。手指本不听使唤，笨拙得像两木，试了几次，才勉把那脏兮兮的袋拨到前。他低下，用额抵着那冰冷的布，咙里发压抑到极致的、小兽般的呜咽。

他认得这个钱袋。是他娘贴揣着的。里那几块碎银，还是他上月发了工钱，偷偷去，让娘买好吃的。娘当时还骂他钱，可角却笑了褶，把袋小心地揣怀里最贴的地方，说等病好了，给他他最的芝麻饼……

过了好半晌，那哭声渐渐低了。

封清月脸上的那玩味笑意，一淡了下去。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牢里那个遍鳞伤、却直了脊梁的大个家丁，神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潭。

“你放！你他娘的放狗！”狐涯猛地挣扎起来，想往栅栏这边扑，可手上那钻心的疼让他使不上劲，只能徒劳地撞在栏杆上，着气，睛红得滴血。

封清月也不恼，慢悠悠地从怀里摸个东西，手腕一抖，扔了牢房里。那东西骨碌碌到狐涯脚边，是个脏得看不原的旧钱袋，边角都磨破了，但还能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个“安”字。

“轰”一声，狐涯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瞪圆了，脸上的肌扭曲着：“怎么可能？！你骗人！林姑娘说，说送她去她师傅那儿治病，治好了就……”

封清月笑了，那笑容在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残忍的亮堂：“告诉你，你那个病恹恹的娘亲，其实早就死了啊。”

名字，珠动了动，又抬起，带着茫然的希冀：“告、告诉什么？”

狐涯抬起，脸上泪痕狼藉，睛得只剩一条，可那里透的光，却有封清月没料到的死寂和……一别的什么东西。

泪一下决了堤，大颗大颗下来，混着脸上的污垢，冲两沟壑。他张着嘴，却发不像样的声音，只有嗬嗬的、野兽受伤似的息。

狐涯的嘶吼戛然而止。

封清月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封清月看着他这副惨状，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玩味：“我呢，也不是什么铁石心的人。这样，你老老实实说，封郁的事儿，是不是龙娶莹主使，你多算个从犯？说了，我立放你去，给你娘……收个全尸，好歹土为安，怎么样？比你在这儿陪着这颗烂脑袋，等着手烂光，多了吧？”

他了气，那双红的睛直直看向栅栏外的封清月，里没有哀求，只有一近乎执拗的平静：“二公，事情就是这样。我认了。要杀要剐，随您和大少爷的便。只求您……只求您抬贵手，别再……别再为难龙姑娘了。”

“我骗你啥？”封清月摊摊手，一脸“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的表情，“瞧瞧，多可怜呐。亲娘死了，尸首曝野，说不定都烂得生蛆了——哦，对了，说到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狐涯裹着的手，“你手上这些，跟你娘上那些，说不定还是同一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