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我只知道那神唇舌的滋味

芙丽丝知道自己又在做那个梦。

浑身轻飘飘的，像是站在一片云朵之上，又像是沉在一潭冷水之中。视野前如有一层朦胧的纱幕，她不由得拼命挤着眼，才逐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悲伤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那座悲伤的小教堂。

因为神殿的拒绝，伊诺克的死不允许使用庄重的大教堂，在这简陋的小教堂里，只挤满了少数人。

她看到布莱尼亚公爵夫人那素净的脸被泪水浸湿，她以恶毒悲痛的神情诅咒着那群主教们。

怎么能不诅咒呢？

可是就算如此，他们也没有想过，为何这群看门狗会做出如此行径？对狗发号施令的必是狗的主人。

渺小的人类不敢去诅咒神，即使在忿恨痛苦中，神依旧审判着一切……

但，凡人如此虔诚的献祭，神却对凡人的死无动于衷。

祂们如果真的对自己的子民抱有仁慈，为何不去搭救如此爱祂们的人？

【神会为你主持唯一的公道。从现在起，全心向神，一切的痛苦、不公都将消散。】

谎言。

所谓的祈祷是给奴隶的项圈。

她长跪在那巍峨的圣像面前，整整三天，念着那些恳求原谅的祷词。

【你向神起誓：永挚爱神，心中没有谋算，行神眼所爱看的，为这一切事……】

从她的嘴里挤出来的那些誓言：“是的，向我们的主神起誓。向斯提克斯河立下誓言……”

她撒谎了。

她写给伊诺克的信，根本就不是解除婚约的信。

她完全被愤怒和怨恨冲昏了头脑。如今想来，就算她叫伊诺克来这里又有什么用？就算他带来了千军万马，在神面前，又算什么？

她险些又再一次害了伊诺克……

一切都是梦。

不管是因她而死去的伊诺克。

【对不起芙丽丝，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卑鄙，很自私……但，只要你过得好，不论对方是谁，我会永远祝福你。】

还是她哥哥弗德里西。

【凡是令你受辱的，芙丽丝，我的妹妹。你放心，你兄长会在死之前，先杀了那个家伙。】

完全无法咽下的愧疚，就像在心中划了一道伤口一样流着血。

“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既然那些都是梦的话。

【芙丽丝，女儿，听好了。一个优秀的贵族懂得学会如何忍受，不能为了一些虫子般的事情轻易表露出不满。】

芙丽丝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我不会做出任何错误的选择了，哪怕要使我忍受那家伙，我会忍受的……”

缓缓睁开眼。

眼前那朦胧的景象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却是一片昏暗——芙丽丝看着面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穹顶，高得像是要将人吞没。这里既没有窗，既看不到太阳，也找不到月亮。

她皱了皱眉，缓缓坐起身，盖在她身上的东西从肩头滑落下来……芙丽丝愣了一下，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穿。

肌肤直接贴着微凉，像丝绸材质的布料。记忆中她所穿着的衣裳、内衬……一件不剩，全都不在了。

她现在是完全的赤身裸体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誰给她脱了衣服？

“狡猾又可恶的芙丽丝……”

耳边忽然响起失去意识前，那冷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