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第一个，大概也会是最后一个

云嫦没想到宋洁会约在一家茶馆。

那种老派的、安静的茶馆，木格子窗棂，竹帘半卷，煮水的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宋洁坐在最里面的包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随意挽着，没化妆。她弟弟宋泽坐在她旁边，脸色不太好，像是一夜没睡。

云嫦推门进去的时候，宋洁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云嫦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宋洁从来不会为她站起来。以前碰面......无论在任何场合，宋洁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像看一只不小心飞进客厅的飞蛾，不值得动手去赶，但嫌它碍眼。

那时候的宋洁是孟太太。光鲜的、得体的、被所有人认可的孟太太。她有资格用那种眼神看云嫦，因为不管孟彻在云嫦身边待多久，最后都会回到宋洁那里去。那是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底气，是一种根植在结婚证里的傲慢。

可现在，宋洁站起来了。她的手扶着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坐吧。”宋洁说，声音比云嫦想象中平静。

茶已经泡好了。三杯。碧螺春，叶片在水里舒展开，像一个个小小的绿色的叹息。

宋泽没看云嫦。他盯着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云嫦记得他以前不这样。以前的宋泽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他是那种会把所有决定都做得斩钉截铁的人，包括当初向她求婚的时候。

但现在他不敢看她。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分钟。茶馆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包间隐约传来的谈话声和铜壶煮水的咕嘟声。宋家两姐弟就这样和她僵着。

宋洁先开的口。

“云嫦。”她叫她的名字，不是“云小姐”，不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称呼，就是很直接的、像对一个人说话那样叫她的名字。然后她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云嫦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以前我对你不好。”宋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普通的不好。我瞧不起你，我轻蔑你，我觉得你是……那种女人。每次孟彻晚回家，我就在心里骂你一遍。每次他手机响，我就在想是不是你。我把所有的不堪都安在你头上，好像这样我就能好受一点。”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你的问题。”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宋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转。

“孟彻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宋洁笑了一下，那种笑容很淡，像茶水表面的涟漪，一晃就没了，“我嫁给他六年。六年里，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让他破例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喉头明显梗塞了一下，然后顿了顿又说：“大概也会是最后一个。但我以前不愿意承认。我宁愿恨你，也不愿意恨他。因为恨你的话，我还能继续做孟太太。恨他的话，我就什么都没了。”

云嫦没有说话。她端着茶杯，指尖被杯壁的温度烫着，却没有松开。

宋洁抬起头看她。这个角度，云嫦才注意到宋洁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了很多个夜晚之后、毛细血管一根一根破裂的那种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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