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琐事

年末的好消息总是一个接一个。

泥地里刨食的农民听到了税赋减免的消息，侍奉多年的侍女太监得到了一笔月银赏赐。

所有人为新年感到高兴，又听闻因“风寒”病重数日的宸王殿下身体大好，不由得齐齐想道：“如宸王殿下这般爱民如子，果然是好人有好报。”

爱民如子的宸王殿下仍旧沉睡。

不过，被软禁在停云阁数日的沈劲等到了允许外出的好消息，以及一个坏消息。

周免恭谨地侍候在一旁。

这位众所周知的宸王心腹，一如既往地低着头，面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仿佛镜前的那人正是宸王本人，道：“良医副宁大人在为殿下诊治，陆姑娘希望你不必去打扰。”

正在换脸的沈劲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说：“知道了。”

透过镜面，他看见了周免的脸，又看到了自己脸上，属于“萧昭允”的、那张熟悉到可憎的脸，心底不由得暗嘲：王府上下向一个女人献媚效忠的模样真是可笑。

包括他自己。

是他自作聪明，主动放出风声，天真地觉得陆贞柔会在他与宁回之间做个选择。

选择他，便是选了未来的权势。

届时，萧昭允一死，沈劲便能取而代之，成为真真正正的“萧昭允”，而她会成为堂堂正正的宸王妃。

哪知陆贞柔根本不入套。

不，不如说她主动选择了宁回，并将他软禁在内院。

沈劲并不介意她囚禁自己，设身处地来想，萧昭允一旦醒来，赝品便没有存在的必要，被放弃的“沈劲”是必然要死去的卒子。

不然该如何平息萧昭允的愤怒？

能够留得一命，显然少女对自己还有几分感情。

但那个大夫……

一个一无是处的大夫，唯有那张脸还算不错。

想到宁回那张清隽俊逸的脸，沈劲的胃部一阵翻涌，忍不住被恶心得直皱眉。

镜中人的眉头亦是拧起，脸庞带着几丝郁郁的阴沉。

随侍的周免低眉顺眼，轻声提醒道：“陆姑娘还在书房等着你，几日未曾得见，想必陆姑娘有些急切了。”

闻言，沈劲眉头一松，看向周免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对我等‘赝品’倒是滴水不漏。”

周免唇角带着笑，屈身道：“不敢。”

换好常服后的沈劲姿态沉稳，银冠素净，颇有几分天皇贵胄的骄矜之意，只是眉宇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郁，倒也附和“宸王殿下大病初愈”的人设。

沈劲：“走吧，别让她等太久。”

话音刚落，便抬腿走出名为“停云阁”的囚笼。

……

书房内。

陆贞柔坐在萧昭允往日处理事务的那张案桌后，姿态闲适，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沿，静静地听着芷香汇报王府事宜。

“府中上下仆役、护院的过冬棉袄、棉裤已全数赶制完毕，按品级、差事逐一分发妥当，管事婆子二十余人，各院大丫鬟四十余人，亲卫百人，无一人遗漏。余下富余三十匹布料与五十斤棉絮，皆已入库封存，登记在册。各院窗纸尽数更换新的，廊下防风毡帘也已铺设完毕，后院炭火、熏香、御寒药材等各千斤。”

陆贞柔当过丫鬟，自然是知道丫鬟仆从是什么样的待遇。

大丫鬟、长随的待遇稍好些，这些人是主子的心腹，也是体面。

吃穿用度堪比副小姐、副少爷，是差不多哪儿去。

可这些人通常也是受主子怒气牵连的第一等，因而要重赏。

陆贞柔用得顺手的员工不多，除了萧昭允的人以外，唯有一个芷香而已，眼下听她并不把自己放在特例，少女反倒有些讶异：“你也跟他们一样？”

芷香捂嘴笑道：“喏，账目上写着呢，姑娘特意为我留了一份头面，明儿我便戴出去给她们瞧瞧。”

陆贞柔点头：“你做得很对，你与我亲近些，自然要比别人不同。”

若是嫡系员工待遇跟别人一样，那普通员工还干嘛争着当她的心腹？

二人打了个差子，芷香又继续道：“昨儿个下午，庄子上的人来了一遭——是姑娘上次夸的那女孩，‘手脚灵活，行事机敏’。”

陆贞柔稍稍来了兴趣，略一回忆，便恍然道：“是她呀，是不是去年夏天，家里给的税钱不够，差点被爹卖掉抵债的那个？”

芷香心头微讶，心想：“姑娘秋天才入府，怎么会知道那家人夏天的事？”

想起陆贞柔素日料事如神的聪慧，芷香神色愈发恭谨：“姑娘明察，是她，诨名叫‘茉丫头’，是鱼米庄子佃户的女儿。”

“她说，请姑娘安，依姑娘吩咐，今年秋收收成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