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宴无好宴

霞色的天光之下，城西整座兴盛坊长街透着压抑的安静。

喜爱宴饮交际的权贵闭门不出，趾高气扬的豪奴噤若寒蝉。

为生计奔波的百姓驾着车退至檐下，局促地躬身垂首，哪怕天色渐晚，他们不敢发一言。

未过片刻，一处悬挂着香脂灯笼的大门缓缓打开，从左右侧门倾出的两列护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凛冽扫视四方，见百姓敛声避让的模样，这才露出满意之色。

拉车的牲畜一言不发，自顾焦躁地刨着蹄子。

领头之人勒马回身，从侧门通传宸王近卫之后，伴在一副四匹车驾之侧。

驾前的白驹神骏无比，浑身不掺一丝的杂色，步履沉稳，进退间恭谨有度。

车厢香木雕花，边角镶金缀玉，以暗绣锦缎为帘幕，端得是沉敛华贵。

直到数刻之后，宸王府众人停在郡守府邸所在的街前。

在街口下马石的后头，高义早早带着子侄属官立街相迎。

常伴宸王尊驾的周免公公躬身轻掀帘门，一身常服的萧昭允坐在其中。

不鸣金鼓，不设盛仪，全部行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低调”的宸王殿下，依约前往郡守府邸登门拜访。

在见到亲王车驾的一瞬间，等候久矣的高义露出得体的微笑，拱手行了半礼，道：“下官恭迎殿下驾临寒舍，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属官齐声山呼道：“望殿下恕罪。”

被宸王府都护卫接去城防兵权的杨絮在众人里并不起眼。

他随着郡守低下头，面无表情。

安然稳坐的萧昭允扫过把“恭顺卑怯”摆在脸上的众人，寒星似的眸子微沉，矜持颔首道：“不必多礼。”

仅把“不必多礼”当作耳旁风的高义略一欠身，姿态愈发谦和，不露半分的谄媚逢迎地朝车厢行全礼：“府中已备下粗茶洗尘、雅乐接风，望殿下不吝赏光。”

“善。”

帘幕落下，随行护卫各自下马，中央的车驾再次缓缓前行。

早有机灵的幕僚随从转角跑进一条小路，对着角门的几个帮汉喊道：“快、快找个腿脚利索的丫鬟告知孙夫人，殿下要到了。”

郡守府内人声如炸开锅一样，沸反盈天不止。

消息传得极快，先到一步的蔺方古与其夫人对视一眼，从客舍厢房内纷纷起身。

郡守府大门像是鱼嘴一样，吐出一汪汪的人海来。

张灯结彩、左右逢迎。

一阵兵荒马乱后，并州最有权势的三个人依次入席。

其中最为尊贵之人自然是皇室宗亲、并州藩王的宸王殿下，理应稳坐于左侧主位，面朝向东方。

州司马蔺方古坐在东侧“阼阶”位置。

为了避免客人尴尬，高义还特意点了几个军营小将与高家后辈敬陪末席。

不巧，高羡与李旌之分别被安排在对面的末席陪坐。

二人私下过招甚多，颇有怨怼，才刚坐下，抬头一见对方那张脸，不由得大倒胃口，更是满脸嫌恶地偏开头。

珠帘后另设一赏花宴，席上有孙夫人并着蔺方古发妻、几位心腹属官的家眷谈着闲话。

鬓插珠花的妇人们温言笑语，发鬓间的钗环微光隐隐，衣袂锦绣如云霞织就。

“来尝尝今年的新茶……”

“哟，我在帝京也没尝过这么香的茶。”

席间远不如前宴的男人们那么拘谨，也无甚么应酬的严肃。

丫鬟侍女捧着茶盏、锦帕随侍在侧。

心不在焉的宁娘子嘴上胡乱应付着，眼睛往外瞟了又瞧。

怎么还不出现。

妇人们的话题已经从茶博士谈到下一代姻缘。

“远哥儿如今大了，正打算给他相看呢。”一位小吏的夫人半是抱怨半是开玩笑地瞧着京官夫人，道，“都说帝京人杰地灵，今日见了，才知什么果真不凡。我们穷乡僻壤的女儿本就难求，如今那么多年轻活泼的帝京男子一来，本地男子更加难成婚了。”

京官夫人笑而不语。

“的确如此，”孙夫人面上笑着，眼神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淡，“我家原有三个孩子，先前折去一个，又来了一个。中间两个老大不小的，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还得为爷们儿的事操心。”

京官夫人不知她说的是高恪之事，想起自己也去了一个男儿，顿生唏嘘道：“这倒是不如女儿好了，生养在膝下，聊以慰籍。”

说道这儿，京官夫人又笑道：“孙夫人可也有女儿？”

孙夫人笑道：“瞧我，忘了给蔺夫人你们说说我家的孩子。”

“如今我也是有一个女儿的，今年十五——”

几名官吏夫人皆是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