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

飞机穿过云层，远方浩瀚蔚蓝的天际线渐渐消失于舷窗视野中。

温馨呆滞的看着云团，在海边与父亲度假十天的记忆画面，虚幻如梦，转眼间，眼中只剩下窗外一片单调的白。

当引擎轰鸣取代浪涛声，机舱冷气吹散海风的咸湿，所有兴奋都像是被抽走温度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退去。

她靠着座椅，乘坐回往“现实”的航班，在登上飞机前，脑海里无数次闪过拽住父亲的手臂，就这样永远留下来的幻想。

然而父亲的妻子身份是属于继母白雅绮的，像是翻越不过去的高山，将她日益滋长的贪恋拦腰截断。

温明璟看累平板里的文件，忽然感觉今天的女儿异常安静。

只见温馨侧过脑袋，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睑下方湿漉漉，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最后没入衣领。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极力压抑呜咽。

他伸手合上平板问道：“小馨，哪里不舒服吗？”

温馨摇摇脑袋，不愿张口。

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灼热，少女终于睁开眼睛，不情愿的闷声说：“我不想回家，不想和你分开……”

她水润的眼里盛满眷恋，直直撞进他眼底。

温明璟搁在膝头的手不自觉蜷起，连带着心头也浮现出一丝莫名焦躁。

“爸爸知道。”这一刻他似乎没有办法对着那双明亮的眸子，说出虚假的安慰。

在这间狭小拼接的独立空间内，两人被隔断在一端，耳边只有飞机引擎的低鸣声。

特助徐海从机场接到两人时，就觉得气氛相当沉闷，和出发时的愉悦截然不同，海边二人世界，本该更甜蜜才是。后视镜里，温明璟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大手握着小手，少女望着窗外，眼神有些呆滞。

回到别墅，尽管有香水掩盖，屋子里的中药味依然很明显。

白雅绮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父女二人，“回来了。”

温馨小声说：“妈妈，我们带了特产……”

白雅绮却没看她一眼，盯着父女二人相握的手，忍不住皱眉，既不是亲女儿，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什么时候关系好到牵手。

“出门一趟，父女感情倒是变得挺好。”

温馨一惊，连忙心虚的甩开手。

温明璟拍拍她肩膀，“这几天玩的累，你上楼好好休息。”

白雅绮微微撇嘴，很是不屑，又有几分嫉妒，这些本该属于她孩子的温柔，居然被一个假女儿享受。

她看着在旁边沙发坐下的男人，状似随意地问：“海边玩得还好？前几天给你打电话没人接。”

温明璟好整以暇的注视女人，“偶尔去海边走得远，手机放住处了。”

白雅绮意有所指的又说：“我一个人去朋友展会的晚宴，差点闹出笑话，别人都以为你带什么人去度假，还劝我查查你的行程，不过我相信你，你不会骗我的。”

“徐海，你现在把我度假的行程调取出来，送到别墅。”男人当机立断给助理打电话，仿佛真的是在自证。

他一脸坦然，白雅绮差点阻止，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便难以消除，她默不作声，只有私家侦探的调查更有信服度。

温明璟早都看穿她的心思，也不在意，换个话题说：“院方通知说可以做试管了？”

白雅绮身体一颤，手指握紧，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对……”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我准备过几天去医院。”

“需要我陪你吗？”

温明璟目光投过来，她却觉得他的视线前所未有的犀利，“你不是工作忙吗？我自己去吧。”

余光里的男人离开，白雅绮才松开拳头，掌心一片湿汗。

简直糟透了，收到可以试管的第一时间就赶去医院，结果被告知子宫内壁偏薄，人工试管的失败几率偏高，连着去好几个医院检查，竟然都是同一结果，甚至她因为头疼服用药物有些超量，更是影响怀孕。

如果温明璟外面真的有其他女人，万一怀孕还是一个儿子……每每想到这里，她就感觉怀孕与失眠的焦虑急得脑袋更痛。

书房里，温明璟脑中不断浮现出温馨那双流泪的眼睛，他再次拨通徐海的电话，“徐海，把度假酒店的入住人信息，多增加一个，拿给替白雅绮调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