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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祭祀台的那一刻,在红衣主教举起盛满鲜红液体的圣杯的瞬间,杜莫忘终于崩溃,她脸埋进地毯里哽咽着抽泣,“不要这样,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的错,全都怪我,我造下的罪孽由我自己偿还,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
颜琛听着身后传来的女孩哭喊声重重地闭眼,额角青筋跳动,下颌角绷紧隐见咬牙的凹陷,他多想掀翻一切回到她身边,把那些禁锢她的混蛋们揍得满地找牙,握着她的手和她抵御一切。
可他已经不是年少轻狂敢和全世界叫板的少年。
男人如今懂得斟酌损益,比起逞一时之快,忍一时忿怒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收益,才是最佳选择。
“我奉父、子、圣灵之名,为你施洗。”
颜琛低声回答:“阿门。”
他利落地解开衣服,脱下上衣,丝绸掉落在地如折翅的鸟,他大卫雕塑般匀实的上身袒露若有圣膏涂抹,于幽微烛火里腴润生光。他在耶稣十字前单膝跪下,主教嘴里念念有词,将黄金圣杯举过头顶,鲜红酒液兜头淋下,颜琛闭上双眸,冰凉的液体浸染他的头脸,留下猩红的残液。
人类的先祖在千万年前从海水深处爬上陆地,到如今人类胎生也孕育在母亲温暖的羊水里,于是新生的圣子也将沐浴在鲜红的圣水,由死转生。
鲜红酒液顺着他壮硕分明的肌理蜿蜒而下,让人想起古希腊勇士战前裸身泼洒的冥河之水,以橄榄油和海水混合而成,以昭示半神阿喀琉斯的刀枪不入、不死之身。
最后一盏圣水浇灌在五寸匕首,无数白袍人从教堂各个角落阴影中显露身形,他们洁白的衣袍如雪白鸽群,自杜莫忘的身侧无声掠过,衣袂飘举,留下安息香的烟熏微苦。白袍们静默迅速地将圣子包围,那是万军之主的神圣骑士们,为受难的圣子保驾护航。
白袍们将圣子高高抬起,放置在围满白百合、白玫瑰、白鸢尾、白色康乃馨以及霞草的祭台上,圣子合拢双目,上帝赐予的英俊面容轻松而平静,似陷入一场酣甜美梦。
“你们这群疯子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你们有什么资格进行这种害人的仪式?你们──”
“闭嘴,别破坏了洗礼。”
按住杜莫忘的白袍人不耐烦地堵上她的嘴,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红衣主教和维托里奥对视,维托里奥轻轻点头,他从领口拉出一条金链子,链子底部坠着一只小型神龛,他取下吊坠,莉莉娜恭敬地接过,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顶,奉到红衣主教面前。
红衣主教打开神龛门,取出里面的圣物。
周围的白袍人在圣物显现时纷纷跪下去,不敢两眼直视,而是依次埋头额头紧贴地面,低声诵唱,蚊蝇低微的嗡鸣汇聚为巨大的洪流,充斥整座教堂,世界都只剩下这一道清圣空灵的咏叹。
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截森白的,人类的指骨。
杜莫忘只看了那截指骨一眼,上岛时晕船的不适感再次出现,她眼前天旋地转,浑身筛糠般战栗,一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