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雨涟变

南方的雨，总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迅捷；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转阴，细密的雨丝已如银线般垂落，啪嗒啪嗒地敲打在青瓦上，将原本明净的天空染成一片暗调的灰。

墨云低垂，天地笼着烟霭，市井行人匆匆避雨，商贩亦早收篷布，唯见一前一后两影，踽踽独行漫步于雨中。

方晏紧随跟在乐婉兮身后，目光凝在她单薄的背影上，欲言又止。

那背影在雨幕中更显孤清，似一剪疏影，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昨日看着心情尚可的美人现在又蔫吧了下去，果然还是让那狗畜生死得太轻松了，就该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方晏在心里愤愤啐道，抓紧跑到在屋檐下卖伞的仁兄那买了把伞，复又飞奔回去。

伞柄轻旋，一柄天青水墨伞绽开，如云遮月般笼住二人。

伞下，女子朱纱覆面，只余一双明眸流转，忽而回望方晏一眼。

眸光似有千言，却又如风过无痕，复又垂首，踏着雨声缓步前行。

“劳主子挂心了。”乐婉兮素手轻抚面纱，声如隔雾，字字沉静。

这“主子”又是闹哪样？见她这样子，方晏有些无奈，只是默默单手稳执伞柄，另一只手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乐婉兮也没有反抗，反将半身顺势倚于方晏怀中。

雨幕中，二人亦步亦趋地走着。

行至客栈房间时，方晏看了看浑身湿透的衣服，心情差了几分。

她撑开滴水的伞挂上窗台，转头见乐婉兮的粉红褶裙紧贴在身，雨水顺着裙褶蜿蜒而下，顿时面露难色。

得了，又得出门一趟。

“兮兮你先去洗澡，我出去一会，马上便回。”打了声招呼，未等乐婉兮说些什么，方晏又抓起油纸伞火急火燎地走了。

“……”乐婉兮无言，收回抬起的手，沉默地叹了口气，动身在房中翻找片刻，找到了些余菜。

她褪下湿透的罗裙，换上浴衣，将滴水的衣袂搭在窗棂，转身取了木盆与铜壶，先往浴桶中添了热水，才下楼去灶间生火。

方晏下了楼，正巧碰见欲想出客栈的沈清漪和她的贴身丫鬟。

正巧那朵神花还未送出，她连忙几步便跃到她们面前。

“午安，沈小姐。”

方晏先打了招呼，接着便自袖中探出一物，是一琉璃瓶，内贮一株神花，花瓣莹润，正于瓶中盈盈盛放。

“繁花节沈小姐想必无暇参与，我便自作主张摘了一朵赠予你。”

沈清漪仔细一看，一丝惊诧掠过眉梢，却转瞬敛去，随即笑容浮面道：“承蒙女侠好意，可此物贵重，小女子实在不能收。”

沈清漪身后的兰儿似乎看出了方晏的囧境，捂嘴偷笑几声，随后才故作矜持地开口道：“那我便替小姐多谢恩人好意了。”

说罢，兰儿便在沈清漪阻止的眼神下，伸手替沈清漪接过方晏的礼物。

见人总算是收下礼物，虽然不是本人亲手接的，不过好歹是拿了，方晏这才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