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極其居家、甚至顯得有些過於單薄的棉麻襯衫，鬢角的灰白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那雙曾在國際政壇上令人聞風喪膽、邃而凌厲的睛，此刻正透著一種近乎破碎的脆弱。他沒有任何總理的架勢，糙的手掌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正試圖掩飾般地抓緊了側的衣角，不敢直視白晞。

陸廝宸率先下車，轉向白晞伸手。白晞的手有些冰涼，搭在他掌心的瞬間，她仰頭看向這棟建築。這裡並沒有為一國總理應有的奢華氣息，反而透著一濃厚的、幾乎讓人窒息的懷舊氣味，彷彿這宅邸裡的每一塊木板、每一扇格窗，都刻印著某個人被撕裂的靈魂碎片。陸廝宸銳地察覺到，宅邸四周看似平靜，實則隱藏著數個頂級狙擊位，那是白名洲為了保護這棟宅邸、為了保護「那一刻的來臨」而佈下的最後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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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肺腑處擠的嘆息，帶著一種跨越了二十年滄桑的卑微與渴望。

茶几上的茶正冒著嫋嫋熱氣，旁邊竟還有一束才剛好不久的野，那是楚愛玲生前最愛的一種，只生長在當年的邊境山區，現今已極難尋得。房間內靜得只能聽到爐裡木柴燃燒的細微爆裂聲。白晞站在門，腳步像是生了般動彈不得。她看見房間另一側，一扇半掩的拉門後，那個影正緩緩轉過來。

顯得奢侈，彷彿連時間在這裡也停止了動。

“到了。”男將車停在玄關前，動作俐落地打開車門。

“晞晞”陸廝宸在玄關前停下腳步，他低頭看著白晞，手指輕輕挲著她的掌心，試圖傳遞給她安定的力量，“如果覺不對，隨時抓緊我的手。我們隨時可以走。”白晞微微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前那扇緊閉的木門引。門扉上的雕木紋細膩而典雅，卻給人一種無法息的莊重，彷彿推開它，就會踏另一個被禁錮的時空。

那不是一個政敵的問候，那是一個在漫長黑夜中等待了二十年，終於見到光明的父親，對女兒最沉重的告白。白晞看著他，看著那張與自己眉間有著微妙相似的臉龐，受到那份壓抑至極的愧疚在空氣中蔓延。她心中那座防禦了二十年的冰山，竟在這一刻，因男人那雙充滿祈求與哀傷的睛，而產生了大的震顫。

當木門被緩緩推開，映簾的景象讓白晞的心漏了一拍。這裡沒有任何政壇梟雄的權謀氣息，也沒有冰冷的軍事監控設備。這是一間被白名洲保留二十年前模樣的客廳——黃的燈光柔和地灑在淺的榻榻米上，牆角擺放著一組白晞兒時曾在母親老照片裡見過的矮櫃，櫃上整齊地排列著幾本泛黃的書籍，甚至連茶几上的擺設，都與白晞記憶中母親日記還有照片裡的描述分毫不差。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屬於古老墨香的味，混合著一種被小心翼翼保存至今的、屬於楚愛玲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