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真像啊，都是求知若渴的人，都是把知识当作自己生命的人……

——那是求知的喜悦。

吕一航边听边笑：「你说得不错。凡是大诗人，都有写『俗』的本领。」

以后别再碰这个话题了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吕一航也跟着站了起来，顿时到一阵目眩。跟提塔聊天是件很吃力的事情，因为要跟上她信由缰的思路，对脑力是不小的考验，所以难免会到大脑缺氧——上回有这张兮兮的觉，还是考前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重默课本的时候。

「嗯？」提塔停下脚步，用好奇的目光望向吕一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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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塔领着吕一航走餐厅。餐厅极尽奢华之能事，拱形天板上挂着一只熠熠生辉的枝形吊灯，正中央是一张足以容纳六人的木质长桌。餐厅宽敞得如同殿宴会厅一样，反倒显得当中的餐桌太狭小了一。

提塔没有回答。她像原来一样，用温和亲切的语气笑：「快开饭了，别让柳芭多等。」

但吕一航看得来，那明摆着是她挤来的微笑。

《诗经》里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陪伴少女的心态，大抵也是相似的。为了给提塔留下一个比较正面的印象，吕一航尽全力跟上她谈天的节奏。他算不上文学专家，但幸好平时经常看些杂七杂八的闲书，不然肯定没法在回答提塔的各古怪问题时，装一副游刃有余的样。

「那个人是谁呢？」

「你的……仇敌？」

「这算个什么本领呢？」

不料，提塔听到这话，嘴角向下一撇，脸笼罩上了一层云。过了许久，才愤愤地吐一个可怖的字：

这是吕一航第一次见到提塔生气，单是站在她的面前，就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但很快提塔就打断了吕一航的思绪，她像还没尝够零的小孩一样，从茶几上拣别的古书问东问西。

吕一航暗地里心想：要哄她开心，以后必须得看更多书才行。否则半瓶晃，早晚会有穿帮的一天……

「你想啊，莎士比亚笔下，罗密欧边有个科打诨的茂丘西奥，朱丽叶边有个满嘴黄段的妈。大诗人的脑好使，一个能当两个用，所以就算在同一作品里，也能写两不同的特质来。既能写俗，又能写雅，多了不起。」

「不，他是我的仇敌。」

杜甫的诗并不好读，他有很多诗句词序杂、古奥晦涩，而且还时常夹带典故，就连中国人读起来也要费老大劲。可提塔却能比较顺畅地读下来，即使是囫囵吞枣，也知晓大概诗意。如此看来，以她的汉语平，去念个中文系的本科学位都绰绰有余。

刚一说，吕一航就有后悔。既然提塔说了是师徒反目，那肯定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情，追问下去不是明智之举。

吕一航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曾在妹妹上见过无数次。

「柳芭说好十二开饭的，我们走吧。」提塔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在一边，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哈，这个问题。」提塔捋了捋额角散落的发丝，不以为意地说，「在我小时候，教我汉语的那个男人，也总会领我读古代的诗文，久而久之，就成兴趣了。」

「对，他不仅通晓西方的古典法，还熟知中国的各门传统技艺。」提塔锁着眉，冷冷地继续说，「如果要彻底击倒他，我必须磨练好汉语，必须成为学贯中西的人……正是因此，我才会选择来中国留学。」

「你说得对。奥登说大诗人的诗『必须展示题材和理的广泛』，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提塔看向吕一航，咯咯笑，神中充满了喜悦。

吕一航在提塔后搭话：「提塔，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吕一航凭借，能够从法师力的细微变化中，分辨其情绪的波动。此时，提塔周的磅礴力正应和着她的不快，汹涌地起伏着，如同倾覆天地的浪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座钟发了「当啷当啷」的低沉响声，原来已经走到十二了。

「为什么你这么好中国古典？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你的文言文好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在伤时事、唉声叹气呢，『挥涕恋行在，途犹恍惚。乾坤疮痍，忧虞何时毕』。后面隔了几句，却又写起了他家女儿玩化妆游戏，把脸糟蹋得有多好笑，『移时施朱铅，狼藉画眉阔』。简直是扯东扯西，扯到没边了。」

「噢，也就是说，你以他为榜样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