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闹一会儿，哥听着。

两个女人顿时闹作一团，被被踢得七八糟，她们怕笑声太大吵到外面的人，都用手捂着嘴，可那咯咯的清脆笑声，还是从憋得通红的脸和并拢的指里，丝丝缕缕漏了来，穿过不太严实的门板隙，带着女人家特有的甜腻和快，飘到了堂屋。

睡吧，小芊。

江涛嘴角的笑意转瞬拉平，凝固在脸上。

陈芊芊忽然掀开被，伸手去挠江秋月的胳肢窝，“让你刚才笑我翻绳笨！”

屋里细碎又乐的笑声，像带着小钩的羽，一下一下挠着他的耳。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下，很轻，带着苦涩，又有释然。然后另一个也跟着弯了睛，笑容驱散了些许沉重。

江秋月偏看向她，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脸，心里一酸。

他跟朋友说笑，关他事！

他白天被陈洐之着了一天的活，挑、劈柴，累得骨都快散了架，可神却异常亢奋，毫无睡意。

“你哥对你真好。”她说。

“谁让你先说我破渔网的！”

说到这，她的神空了一瞬，望着摇晃的灯影，声音飘忽起来，“我……其实也羡慕你的。能在城里，坐在亮堂堂的教室里念书，你爹娘也疼你，肯大钱供你。”

那是他的声音。

是他许久未曾听过的不设防的快。不是在家里懂事乖巧的微笑，也不是在他面前逃避疏离的颜笑，是真正开心的，像山间清泉一样叮咚作响的笑声。

江秋月猝不及防，得缩成一团，一边躲一边反击，手也伸向陈芊芊的腰侧。

老光，得真宽！

他默默听着，闭上了睛。

有些属于女人之间的乐趣和秘密，他一个大男人，永远也无法参与。

他的小芊，今天很兴。

只要这丫开心，就好。

工作。我们这个村里，几十年都不了一个大学生呢。你爹娘肯定为你骄傲。”

“哎呀，不说这些了！”

两个年轻的女人，在这静谧的，弥漫着旧书气味的夜晚，在这张不算宽敞的木床上，忽然就摸到了对方生活里不见底的另一面。

而另一边地铺上的陈洐之，同样毫无睡意。他睁着，静静听着里屋传来的动静，熟悉的憨笑声，让他冷的心都了下来。

这就够了。

那些无法对外人言的委屈，恐惧，不甘和一渺茫的期盼，在沉默的对视中，无声的淌，，终究消散在了这心照不宣的相互藉中。

“睡觉。”

他没吭声，只从鼻里重重“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服气和被打扰的不悦。把上的薄被往上一拉，蒙住了，然后在草席上翻了个，背对着男人的方向，故意不小的动静。

“啊！你偷袭！陈芊芊！”

夜，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愈发清晰的虫鸣，和远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

等到秋收之后，把田里的土地安置好，他就带着她走。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一个她可以天天这样笑，不用再看任何人脸，也不用再担惊受怕的地方。

他闭着的动了动，嘴角忍不住无声的向上弯了弯。

至于江家这对弟的破事，他会解决的。

白日里的烦恼与压抑，无论是对未来的迷茫，还是对家的恐惧，似乎都在这无所顾忌的笑闹中被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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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下面，是一片闷的黑暗。

“不像我，被爹娘送着就……就嫁了人。除了会认字懂理，其他的什么也不会。男人死了，成了个寡妇，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现在，不也还是这么跟我哥一起一天天过着日？”

江涛面朝着房梁，其实一直没睡着。

他的世界太小，太沉默，也太沉重。他能给予她的，是山一样的守护和海一样的包容，却给不了她一片可以一起嬉戏打的，长满了野的草地。

里屋的笑闹声渐渐停了，变成了低低的，蚊蚋般的耳语。他知，那是她们说累了，准备要睡了。

“那是当然的。”陈芊芊扬起下，带着小得意，“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可这柔的弧度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旁边地铺上男人冷冰冰的声音给无情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