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她来说，这个人是娘。

但是这一天到来时，她还是无法冷静。

她低着，幼狐仰着脸，静默的对视中，四只睛越来越茫然。

月牙儿刚挂梢，狂风骤起，她缩了缩脖，狐狸动了动尾，忽地一跃上她的肩，她浑僵地扭过，前晃过一条尾，随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脖。

它圈住她。静悄悄的屋里只两个活，原先是她和母亲，现在是她和狐狸。

跑吧，早早死在山里，断了娘最后一丝死念想。

该死的是自己，她活不下去啦。

她上了床，在母亲边躺下，尸寒凉，而狐狸温。

温的绒绒围脖。

是娘心心念念的期盼，是她的。

她以为自己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无情磨掉了所有痴想，可娘离世的痛苦比她自己想象中更绝望。她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得仿佛没有尽的折磨，可她竟然宁可这样的岁月永无休止。她上每一寸骨都得敲不断打不折，可她竟然在娘死去的这一刻，懂了她所有逆来顺受和疯癫痴狂。

真好笑。她拎起狐狸扔到自己肩上。

还想着节俭，还想着以后，还想着活。

她不比她多少，是如此弱、又可笑。

她拾起果。

余光里，那狐狸跟来，在床边呆立了一阵，最后跃到尸上，盘成一团，不动了。

开始掰着指算日。

然后用力丢了去。

狐狸叫其实很难听，但这只幼崽着嗓呜咽，叫得跟小狗似的。

肚咕咕地叫起来，她愣了愣，倏地，边一凉，她这才发觉那只幼狐在她边趴了一整天，直到现在才忽然逃走。

她气得想笑，冷嘲一声，扯下狐狸往屋里走，她都不知自己这半天到底在什么，一定是饿得脑坏掉了，先去饭吃吧。

那之后怎么办，她不去想，怀的娘重新变成了那副温顺模样，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虽然中念叨的，都是那个未生的孩。

太暗了，她舍不得火，柴很难劈，收集来的树枝经不起烧，得节俭着用。

果飞树丛不见了，她指着树丛冷冷说：，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不想死，就，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她走屋，看着母亲的尸，顿了顿，继续往灶台走。

虽然娘不再她，可跟了那个狐狸男人，她再也没挨过打了，虽然娘不再她，她上的疤也全都结痂了。

她慢吞吞地撑着胳膊爬起来，一抬，愣住了。

：我不是你娘，娘已经死了，屋里冷得很，你不如去缠她？

她还想着活。

天沉了，冷风钻领，五脏六腑割得疼，她仍跪在那里，灵魂窍，不知该想什么，不知该怎么办。

对娘来说，这个人是爹，是狐狸男人，唯独不是她。

这畜牲果然听得懂人话，说什么什么，那她叫他去死，怎么不呢？

跑吧，像娘一样蠢笨，死到临也不知躲的畜牲。

她要有个人她，至少是过她，为此她能忍受所有的痛苦折磨，只为了相守的日不要迎来终结那天，为了长长久久，她可以折断所有脊梁。

小狐狸叼着野果过来，松开嘴，往她跟前拱了拱。

娘不再她。

好痛，怕是染了风寒。

吃饭的时候，泪又开始掉，她心里觉得荒唐得可笑，怎么还活着呢，她怎么还活着呢，只要不去死，就会像这样，会痛、会冷、会饿，会孤独、会恐惧，会反复无常，前一秒要死，后一秒要活。

她长到现在，也只能勉捕到野兔，那狐狸窜得极快，如果不是主动往她边偎，她本逮不住它。

她收拾好碗筷，往床上去，尸已经发了，她摸了摸娘的脸，她走得还算平静，所以依然很好看，那狐狸乖乖呆着，只是有发抖，尸捂不，它也怕冷。

……人死了，念想还在吗。

那是娘肚里来的畜牲，淌着一半与她相同的血脉。

她还是个孩，稚的、幼小的，失去父母的孩。

算娘生产的日，算娘离世的日，算她孤一人的日。

娘不在了。

跪在地上哭着，笑着，掐着幼狐的手渐渐收，最后，却又松开了。

她依然灵魂窍般漫无边际地思索着，任由肚一声响过一声。可她到底是饿了，动了动僵麻的，不受控地栽倒在泥地上。

已经无所谓，反正娘直到死，只会有她一个孩。

她了涩的嘴。

这妖胎生下来也要命，娘横竖都是一死。

她看向那把在地里的砍刀，手开始颤抖，她抹掉泪，伸手去，可无论如何都不来，她没有力气了，没有自杀的力气，她好怕疼，从小就怕，父亲打她，越打她越怕，好疼，好疼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