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司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指间的香烟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愁对西风..."她跟着台上的角儿唱声来，嗓音清亮。前排几个观众回张望，她也不在意，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打着拍，继续跟着唱下一段，唱到"香夭"二字时，角微微发红。

方韵识相地转移话题："温景珩从英国回来后，去阿梨房里待了两次，每次去待的时间都不长，之后就闭门不，连三餐都是佣人送到门。"

方韵正要再说什么，裴司突然冷笑一声："温慕云是故意放你过来透消息的。"

方韵侧目看了他一，才："门时开心的，蹦蹦的。"

方韵现在翘着兰指剥杏仁的动作，还是当年跟太平戏院老倌学的，现在她手腕内侧那个烟疤已经淡了。

打火机"咔嗒"一声，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那天裴司恰巧心情不好，听见女孩哭闹声，抬脚就踹断了那人三肋骨。

裴司当时正在赌牌九，连都没抬，随手把烟弹在她脚边。她二话不说捡起裴司丢在地上的烟，都不眨就往自己手腕内侧。烧焦的味混着烟味，裴司这才多看了她一。

方韵是土生土长的香港妹，家里姊妹七个挤在四平米劏房里，穷得连都上不起。

方韵轻轻"啧"了一声，难怪今日门时，守在温公馆后门的保镖突然换成了生面孔，她还以为是温慕云疏忽了。

"因为大哥好久没陪我吃饭了嘛。"温梨系好安全带，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撒。

温慕云系好安全带，转看她："那今天破例，让你四样。"

温梨坐车里，小声嘀咕："上次大哥也是这么说的......"

裴司冷笑一声，把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温慕云发动车，笑着看了她一："这么贪心？"

"前些天在灵堂上，"方韵捻起一颗杏仁放嘴里，"当着阿梨的面，就要我话，说什么&039;老爷走得蹊跷&039;。"她轻笑一声，"要不是老大来得及时，这脏可就泼成了。"

"你当他真不知你是我的人？"裴司掸了掸烟灰，神鸷，"温家上上下下，哪件事能瞒过他的睛？"

方韵踩着细跟不不慢地走过来，旗袍开衩随着步伐若隐若现。她直接落座在裴司边，从手袋里摸镀金的烟盒，熟稔地弹一支薄荷烟。

观塘戏院的掌声渐渐平息，裴司收回鼓掌的手，从西装内袋摸一包香烟，眯着燃。

裴司送方韵去戏院那天下着暴雨，只说了六个字："要么，要么死。"没想到方韵真就混了名堂，跟着班主学戏时，天不亮就起来吊嗓。

温梨这才满意地靠在座椅上："这还差不多。"

戏台上的锣鼓突然急促起来，旦的唱腔了一个调。方韵借着看戏的姿势微微偏，余光扫过戏院二楼的几个角落，果然有两个生面孔正假装看戏，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不是小气，"温慕云牵着她往外走，"太多吃不完，反而浪费。"

方韵吐一烟，目光落在戏台上，这段戏曲她再熟悉不过。当年在太平戏院，她扮长平公主时，这折戏能唱得满堂喝彩。

方韵第二天就追到城寨堂，说要跟着裴司事。

戏院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方韵的烟烧到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她完最后一，把烟灭在青瓷烟灰缸里，指间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味。

裴司让手下给她了张假份证，照片上的女孩神郁，怎么看都不像能混上社会的料。

"他知你今天会来见我，"裴司吐一烟圈，"特意带阿梨门，就是给你制造机会。"

方韵慢条斯理地剥着杏仁，指甲染着朱红的蔻丹。她看着台上旦甩袖的动作，漫不经心："温慕云最近盯我盯得，连给阿梨送碗糖都要佣人先验过。"

烟雾缭绕间，记忆回到六年前在九龙城寨收数的日。那时方韵才十六岁，被她赌鬼老爹着往凤楼里拖。

观塘戏院的二楼雅座，裴司懒散地靠在红木椅上，台上旦的袖翻飞，唱腔哀婉缠绵。

温梨立刻眉开笑："那我要菠萝油、冻茶、炒河，还有......"

她指尖一顿，杏仁壳在指间发轻微的碎裂声。

裴司听到这里，眉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心情怎么样？"

温慕云发动汽车，转对她笑了笑："不过阿梨要是真想吃，下次大哥再带你来。"

她歪着想了想："挞！"

裴司眯着吐一烟，没接话。

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要是喜，下次再带你来。"

"今天也是，"方韵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要不是温慕云带着阿梨门饮茶，我也溜不来。"

有次裴司半夜路过戏院后巷，看见她对着洼练段，月白戏服下摆全溅满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