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夙仿佛能透过那寥寥几笔的名字，受到母亲沉默的注视。

岑家极少如此铺张，唯有新任家主继位，才会广邀四方宾客。今夜，数百个大大小小的捉鬼世家齐至，亦有江湖散修、地方官员前来观礼。长席列在廊侧，酒盏盈满，宾客低声谈。

岑家有规定，选定继承人后，继承人年满十八就必须继任家主。

这衣并非寻常的长衣，而是由家中专门的衣匠，在一个月前便开始量裁制，三十日昼夜，线以朱砂浸染，针尖蘸黑犬之血，每一针都诵咒纹。衣料为玄纱，质地轻薄，却能摄拒煞。衣襟绣有鎏金纹路，勾勒鬼面与莲纹，象征驱逐幽冥、镇守门。袖内衬锁灵银丝，行走之间，微不可察的铃声随之震动，能扰邪祟。

十岁到十八岁，八年的时光，就在这一条长廊上被无声地丈量。等她再抬起时，已是冷眉冷的少女。

腰间的佩剑，是族老亲自从祖祠中取的“摄魂”。这剑自历代家主手中传承，每一任执掌者只可在继任大典时佩带。剑鞘上缠绕着古老的驱鬼符绳，剑柄嵌一颗紫黑的魂石，剑未鞘，已自带森寒之气。

终于，她费力撑着膝盖，一一直起，双肩僵，用尽全的气力才不至于再次倒下。

“她母亲当年以命换，如今看来也值了。”

他淡淡开。

“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想继承岑家？”他声音沉冷，“废！”

祠堂的烛火摇晃了一下，母亲的灵牌仍静静立在最，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岑夙着新制的家主法衣走在廊中，她刚刚祭拜完母亲。今年，岑烛没空来羞辱她，忙着在祠堂内大摆威风。

岑夙面无表情：“是，父亲。”

当岑夙着这衣袍、佩上此剑，从长廊一步一步走向宗祠时，廊下的灯齐齐摇曳，火光映照在她冷峻的面容上，仿佛连空气都压下了一层肃杀的影。

随着这句话落下，

他嗤笑一声，居临下对着她的手臂踢了一脚：“你娘死得值。若不是她，你能坐在这里？记住，你是我岑家的继承人，不是寻常孩。想娘亲有什么用？你若真孝顺，就该练得更狠、更。你，才算她没白死。”

她知，若是叫声，若是哭喊，只会换来更狠的鞭挞。

她仍旧走着，未曾停歇。

年复一年，她的脚步始终如一。

岑夙昨日饿了一整天，如今四肢都在不受控地发颤，前黑了一瞬，她被踢到在地上，又生不力气爬起来。

石阶被磨得发亮，朱漆渐褪，而那个羸弱的孩童也在这无数次往返中渐渐，眉间的稚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峻与锋芒。

寒来暑往，岑夙每日经过这条长廊。冬雪覆瓦，雨阶，夏日蝉声聒耳，秋风卷叶堂。

小小年纪的她，底却没有泪，没有恨。

岑夙的脚步声在长阶上回。她姿笔直，法衣随步伐轻轻拂动，银丝暗响如同镇魂的铃音。所有目光齐齐落在她上，仿佛在看一件珍稀而锋利的。

话音一落，靴尖再一次踢在她小上。

宗族长老坐于首席，神满意而冷峻，缓缓开：“今夜，岑家新任家主岑夙，将在此继位，镇守门，护佑万民。”

地面的寒气透过薄薄的衣衫直直钻骨里，她手掌撑着冰冷的石阶，掌心磨破，却没发一声响。

“听说岑家这代继任者天资非凡，自幼便能引灵阵。”

岑夙的被震得一颤，却只是死死咬牙关。

低声的议论声，在灯火与檀香之间织，带着艳羡、惊叹，甚至隐隐的窥探。

岑铸居临下，俯视着她的目光里没有半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