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却摸着胡茬笑了：“好事，祈安愿意去就让他试试。”

剑客闻言恍然：“啊，原来如此。若是好料，在下倒知一。西岭山崖边上有铁胎石埋着，打刀最是锋利。下我佩的这剑，便是取了那石料所铸。”

把消息告诉爹娘，林母只是笑，嫌他躁躁：“试一试便是，别当真，莫要摔了跟。”

“爹……”林祈安咙得几乎发不声。他想跪下磕，却觉得双膝像了铅，动不了。他明白，父亲再也不会在炉火旁大笑，不会伸手替他，不会在雪夜里替母亲拨亮灯火。

林祈安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铺内，炉火正旺，打铁声却一声未起。林父拄着铁锤立在火边，眉锁，神恹恹。

林父想到自己儿，自豪一笑：“我儿要参加开的武举初试，我正想着给他打件兵，却没有什么合适的料。”

“这位师傅，”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路过贵地，刀刃磕坏了，想请你替我打磨一磨。”

他睛酸涩，却倔地没有掉泪。脑里反复浮现那日清晨父亲的背影——肩上背着铁锤，脚步沉稳，雾气里渐行渐远。他记得父亲临走前回，朝母亲了，神情平静得像只是要去赶一趟寻常的市集。谁也没有想到，那竟成了最后一。

剑客的声音轻而缓：“有古法，名为请魂。以槐木为引，亡者遗为凭，只要诚心呼唤，魂影或可归来。——不瞒你说，见到你，我便像看到了以前的我。我年幼失恃，曾试过请魂，如今我还能每夜见到母亲的亡魂。”

剑客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转隐幡影之中。烛火一晃，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剑客的声音如同风声钻他耳里：“少年，你是不是很想，再见你爹一面？”

“果真……还有此等石料。”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意。

忽然，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炉火噼啪作响，光影映得他脸庞明暗不定。林父凝视着剑，神渐渐炽，仿佛终于找到了心中答案。

剑客将几枚铜钱放在案上：“此险峻，寻常人不敢去。可若能得之，铸的兵，必能随心合手。”

灵堂内香烟沉沉，映得人影摇晃。邻里低声啜泣，偶尔传来木鱼声，砸在鼓胀的心上，让人透不过气。

剑客趁机扫了一炉火，又看了看他凝滞的神，关切：“您神思不属，可是心里另有挂碍？”

他下意识一偏，只见灵堂角落的白幡后，立着一个人影。黑发束，青布衣衫，腰间斜斜着一长剑。

灵堂之中，烛泪长，香烟缭绕，哀声压抑。棺木静静停放，仿佛前夜炉火的光焰已燃尽，只余满堂冷意。

他说到这里，拍了拍腰间佩剑，语气笃定，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转而客气拱手：“这剑还劳烦师傅替我修磨，三日后来取。”

林父抬，了，把铁锤放下，接过那刀，仔细端详。

林祈安怔怔站着，耳边哭声与木鱼声重新涌来，可心却只回着那句话：“我还能每夜见到母亲的亡魂。”

外的风卷过，幡影摇动，哀声随之起伏。

这时，门帘一掀，一名旅人模样的剑客走了来。形瘦，腰间佩刀卷了，刀鞘满是风尘。

林母哭到浑无力，被旁人扶起，仍执意要靠在棺边不肯离开，像生怕一松手，连这最后一丝牵挂也要被人夺去。

林祈安咙发，心猛地一颤，泪险些掉下来。

他神一亮，仿佛压抑许久的闷气骤然散开，心涌起几分振奋。

寒料峭，风自檐下卷过，白幡猎猎作响。

那几日，林祈安兴奋得常常睡不着，拿着木枪在院里比划到夜。

……

见他回望，那剑客抬起手，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祈安呼急促起来：“你是说真的？”

林父听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长剑上。火光映照下，剑刃寒芒内敛，却透着沉稳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