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嗣军官篇】80.入戏太深

裴巧谊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沈知微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她是在问，自己和厉靳川在一起，图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他作为元帅的身份地位。

裴巧谊虽然听懂了，却没有立刻回答。

倒不是因为这个问题有多难，只是她的思绪突然有些飘远了。

裴巧谊在想，如果今天问她这句话的人是厉靳川，她大概早就开始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故意对他撒娇了。

她会说：“当然啊，我最最最喜欢你了，你怎么还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呢？”

然后看着厉靳川耳根发红，假装镇定地别过头去。光是想像一下这个画面，裴巧谊都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是这句话由沈知微问出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裴巧谊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沈知微为什么要问她这样的问题。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大概都会想要追根究柢吧。毕竟裴巧谊出现的时间这么短，身份来历也都不算光彩，却勾得私生活向来严谨的厉靳川变了心，怎么能让人不往深处想呢？

如果裴巧谊图的只是厉靳川的权势地位，那么沈知微就可以把自己放在道德的至高地。

至少她所付出的感情从始至终都是干净纯粹的，而裴巧谊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外来者。

这样一来，她会失去厉靳川就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裴巧谊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理解归理解，裴巧谊自然不可能顺着沈知微的意思回答。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像是觉得眼下这个情景有些荒谬：“夫人这是在审问我吗？”

“谈不上审问，我只是想要知道答案。”

裴巧谊掀起眼帘，目光直直地望进沈知微那双疲惫，却依然锐利的眼眸。

裴巧谊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对面前这个女人说谎，因为此刻沈知微坐在她面前，没有端出元帅夫人的架子来压她，只是固执地在向她要一个答案。

这种坦承让裴巧谊无法随意地打发她，毕竟要想敷衍旁人的真心，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裴巧谊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混杂着无奈，还有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如果我说喜欢呢？”

话音落地的瞬间，连裴巧谊自己都觉得有些讶异。

她原本可以把话说得更漂亮，可以说自己从来就不在意那些外在的东西，说自己对厉靳川的金钱权势没有任何企图。

可是裴巧谊最后脱口而出的，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反问，这似乎已经足以说明答案。

沈知微注视着裴巧谊，眼神渐渐变了。原本的质疑与尖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她原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汲汲营营想要往上爬的Omega。可直到此刻，望进裴巧谊那双毫不闪躲的眼睛，沈知微才不得不承认，她或许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沈知微心想，可能连裴巧谊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在说出那句喜欢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已经彻底暴露了她的心思。

沈知微和厉靳川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她太清楚一个人真正动心时该是什么模样。

即便是再强大的人，也很难在这时候保持胜券在握的笃定。

因为感情从来都是如此，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便等同于将自己的软肋交到对方手中。越是深陷其中，反而越害怕承认自己的在意。

而认清了这一点，比任何算计都更让沈知微感到难受。因为如果裴巧谊是为了钱，或者为了厉靳川的权势，她都能理直气壮地憎恨她。

沈知微本来是为了弄懂一些东西，才过来找裴巧谊对质的，但她万万没想到，经过今天这场谈话后，她反倒更加陷入了茫然。

因为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场感情里，似乎没有人是真正的赢家。

沈知微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她站起身，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优雅与挺拔，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原本坚定的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然裂开一条缝隙。

沈知微笔直地走向门口，临到要开门前，她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比来时轻了许多。

“我原本以为我会很恨你……你抢了我的丈夫，破坏我曾经以为很美好的家庭，我应该要对你恨之入骨的才对……”

“可我刚才突然觉得，比起恨你，我内心更多的似乎是遗憾，遗憾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你。”

沈知微说完，不等裴巧谊给出任何回应，便径直推门离去。

裴巧谊独自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反覆浮现着沈知微刚才说过的话。她向来自诩最擅长掌控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果断地抽身撤离。

可眼下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跳竟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似乎有某种麻烦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准备一点点破土而出。

裴巧谊沉默片刻，终于意识到一个让她有些头疼的事实。

坏了，她好像真的不小心入戏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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