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讲述陈年旧事的轻松。“我当时还私下跟几个关系好的老园丁打听过。他们都在庄园了一辈，懂得多。他们都说，这邪门得很，是某个疯培育家，为了纪念所有被遗忘的孩才来的东西。”

“他让我去查一非常罕见的黑玫瑰的所有资料，名字很特别，叫‘孤儿之泪’。我当时还纳闷，查这个什么？庄园里本没这，以后也不可能引。但总家的命令，我也不敢多问。只记得后来把查到的所有资料，包括它的培育历史、生长习、还有相关的传说，都整理成一份厚厚的报告了上去。”

“结果，你猜怎么着？”瑞安的语气，变得有些哭笑不得，“没过多久，我就因为‘偷窃’这个同样是手脚不净的罪名被赶走了。你说，巧不巧？”

她需要和他谈一下，在一

血统不纯。

孤儿之泪。

瑞安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后面的话，艾拉瑞一个字也听不清了，那些音节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正在结冰的传来，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无比漫长。

电话那，传来瑞安朗的笑声。那笑声纯粹而无忧，像维里迪安夏日午后的光，瞬间刺痛了艾拉瑞绷的神经。

“我以为你知呢。”艾拉瑞只能这样回应。瑞安的反应让她意识到，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少年时代的卡斯帕都是一个模糊而郁的影，一个与艺术、与、与任何鲜活事都毫无关联的存在，她本以为这是所有人的共识，现在到来似乎却发现这只是她能看到的一分。

我问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在讨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园艺问题，声线被刻意放得平缓，听不任何波澜，“你当年在庄园，毕竟是专业的园艺学徒。你还记得吗？十五岁那年，庄园的玫瑰园里……有没有过一黑的玫瑰？”

“黑的玫瑰？艾拉瑞，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没有了。”他的回答坦然而脆， “他们那古板的老派贵族，最讲究血统纯正，连园里的玫瑰都只最传统的、有据可考的古典品，谱系都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允许那通过基因改造培育来的、在他们看来‘血统不纯’的玩意儿现？”

她屏住呼，等待着判决。

没有。

她举起手中的杯，喝了一。是无味的，过咙时，只留下一片冰凉。

“我这边有事，瑞安，”她说，“下次再聊。”

“画？”瑞安的好奇心似乎被勾了起来，“谁的画？”

“他？”瑞安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笑意，“那个沉沉的小少爷，还会画画？”

“真没想到。”瑞安在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搜寻着遥远的、早已褪的记忆。空气中只有通讯电微弱的嘶嘶声。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怪事。就是那年秋天，大概是我离开前不久。有一天，总家突然给我一个很奇怪的任务。”瑞安回忆着，语速慢了下来。

真相的到来，并没有伴随着泪或怒吼。它带来的是一绝对的、几乎是真空般的寂静。一晶般通透的、冰冷的清醒。

她走到房间角落的吧台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净里的是恒温的，但握在手中，玻璃杯的重量和凉意却显得格外清晰。她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下午，想起自己是如何偶然间推开了那间储藏室的门。她当时还以为，那过的权限是为了掩盖某些早已被遗忘的、无足轻重的商业机密；她也单纯地猜测过，画中那朵哭泣的、与整个画面格格不的黑玫瑰，只是少年人无病的、故作沉的缀。直到此刻，瑞安那些轻飘飘的话，才像一迟来的光，瞬间照亮了那幅画所有的影，让她看清了自己当初的无知是多么的可笑。

“是吗？”艾拉瑞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苍白的天空，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我只是看到了一幅画，随便问问。”这是一个仓促间编造的谎言，却又无比接近真相。

她知自己必须说什么。她必须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礼貌地，结束这次通话。不能让瑞安察觉到任何异常，不能把他拖这个肮脏的秘密里。

这些词汇，像无数块锋利的、淬着寒冰的碎片，在她脑海中飞舞、碰撞，最终，落定，不再是混的碎片，而是一幅完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拼图。

“卡斯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