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形百之助的目光，终于从那颗红艳滴的野莓果上移开，重新落回到明日那双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蓝眸上。

弱的小生上，又缓缓抬起，落在她汗津津、泛着红的脸上。他那张仿佛被冰封的、常年不见一丝波澜的脸上，此刻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如同的岩石。没有斥责她的“不成统”，没有理会她赤足沾泥。他只是沉默地、极其自然地伸手。

他用那只曾签署过无数冷酷军令、曾在战场上收割生命、骨节分明而充满力量的手，极其轻巧地、小心翼翼地，从明日摊开的掌心里，拈起了那只小小的、几乎透明的白粉蝶。

鬼琢虎少佐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杯凝结的珠顺着他粝的手指落。他猛地将视线从那令人心悸的院画面中撕扯回来，如同躲避刀锋般转向室内，那双寒潭般的眸，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名为“惊疑”的波澜。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斋藤凝固的表情，扫过佐佐木失态的镜片，最终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微微晃动的冰茶上，神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和室内，冰凉的茶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三位军官脸上那如同被雷劈过般的僵表情。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

斋藤少佐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

接着，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斋藤少佐端着那杯冰茶，茶表面微微晃动的涟漪映着他凝固的笑容。他张了张嘴，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最终只发一声短促而涩的、近乎气音的：“呵……”

“统？”斋藤少佐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放下那杯几乎被碎的冰茶，脸上重新堆起那惯常的、令人如沐风的笑容，只是此刻这笑容里淬满了复杂的玩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院方向，又落回到佐佐木那张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涨红的脸上。“佐佐木上尉此言差矣。你瞧这院，这光，这人，还有……”他顿了顿，神里闪过一丝光，“……那果。此情此景，岂不比那些死板的规矩……‘统’得多？这分明是……神仙日啊！”他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朗，却像裹着糖的针，刺得佐佐木脸更加难看。

光穿过树叶的隙，洒落在两人上。大的男人微微俯首，顺从地接受着少女的投喂。少女仰着脸，笑容纯净而满足。背景是葱郁的院和懵懂的孩。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构成一幅极冲击力、充满矛盾却又奇异和谐的唯画卷。

明日看着他拈起蝴蝶，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她随即又变戏法似的，从浴衣宽大的袖袋里摸一颗小小的、红彤彤的野莓果，上面还沾着新鲜的珠。她毫不犹豫地将那颗果递到尾形边，指尖几乎碰到了他抿的薄，动作自然得如同呼。

动作轻柔得，如同拈起一片最的。

他微微低下，就着明日递过来的手，薄微启，平静无波地将那颗小小的野莓果中。

佐佐木上尉的老镜微微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浑浊的睛死死盯着院，嘴无声地张合着，像是看到了某颠覆世界基的景象。

鬼琢虎少佐没有笑。他依旧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晃动的茶，仿佛里面藏着千军万。斋藤的“神仙日”如同最荒谬的嘲讽，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缓缓抬起，那双冰寒的眸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刺向斋藤：“神仙日？”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金属般的冷质，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斋藤兄，你

然后，在三位军官瞬间凝固的注视下——

鬼琢虎少佐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指关节发细微的“咔”声，全的肌瞬间绷，如同临战状态。

佐佐木上尉猛地扶正了落的老镜，动作带着一前所未有的仓促。他浑浊的睛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和一被彻底冒犯的愤怒，白的鬓角甚至渗了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矮几光的表面，仿佛要将那冰冷的木质盯穿，结剧烈地动了几下，终于从牙里挤几个字，声音涩得如同砂纸：“成……成何统！”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力气，带着古板灵魂被彻底冲击后的颤抖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