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該說什麼，也說不。

他一直以為，魂魄缺了那一角，便不會再痛。

晏無寂低低問：「……她也記起來了？」

晏無寂閉著，許久不語。

那時他方自冥曜之獄關，焰焚、魂魄支離，雖勉力撐過試煉，卻也碎了一角魂。

語氣輕柔，像是真的怕了那個「她」。

他以為那一幕早已被埋進了千年記憶的處。

他驟然睜。

八尾之力本就兇烈，又被情緒牽引，氣機紊亂、靈脈逆轉。走火，幾乎是必然。

他們就這般緊緊擁抱著。耳鬢廝磨，手臂收得極緊，像是用盡全的力氣。

兩軀緊貼，彷彿本應如此依偎著，缺一分都不完整。

他低聲問：「既然要來見本座，怎麼不靠近些？」

隨即，他便俯些，微微靠近。那動作極慢，帶著一絲試探。

他抬手，輕撫她的臉。可那指尖還未及，她便本能地縮了一下。

可這一句，卻讓他心頭似被猛然扯碎，連呼都沉了半分。

尾璃怔怔地望著他。她不懂那五個字裡藏著多少悔與痛，她只看得來——

她抬起頭，狐耳一顫，像是聽到了什麼遙遠的聲音。

「你說——『玩喪志，不養了。』」

「我不生你的氣就是了。」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但你不要我了。」

晏無寂一緊，連呼都發疼。

他坐直在長宵殿的玉榻之上，滿冷汗，髮絲濕重，氣息沉沉。

晏無寂形一震，懷中猛然一空。

晏無寂心微震。

他，好像真的很難過。

從煉獄中踏的他，戾氣橫生，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少年。他記得，冥曜之獄一開，便是一場大開殺戒。

「是本座錯了。」

指節緊扣，心空得發疼。

她語氣裡滿是天真的安撫，像是他一切的錯，只要她說一句「不生氣」，就能抹平。

可懷中的小狐狸忽然輕輕動了動。

她搖搖頭，垂下睫：

被遺棄的痛，層層置置。

夢碎了。

……

她明明是那個被拋下的，他卻在靡夢樓重遇她後，以懲罰為名、佔有為實，一次又一次她、傷她。

「我不能告訴你。」

頭像被什麼堵住，半晌，才艱難地吐幾個字——

守關的衛首當其衝，死傷慘重，連冥曜獄外三結界都被他生生撕裂。

下一瞬，她眨了眨：

晏無寂沉默片刻，終輕聲：「好，那便不說。」

沉、悶、狠、無法呼。

她低聲：「她會生氣的。」

為什麼她修八尾時會突然失控、為什麼那妖焰混雜著息、為什麼她的魂會裂成兩半。

「她要醒了。」

尾璃咬了咬。她分明上前的，卻僵在那裡，眸中藏著說不清的忐忑。

那氣音一落，晏無寂的神就變了。他指尖一僵，心如遭重擊。

他只是想，就這樣抱著她久一點，再久一點。

「……那是本座得最錯的事。」

雙手環住他的頸項，尾輕拱了一下，臉貼緊他側臉，軟聲：

哪知此刻，竟像被萬針細細錐，痛得冷汗直，卻無處可逃。

他皺眉，語氣不禁冷了幾分：「胡說。」

晏無寂眸一凜：「為何？」

無聲、無痕，只餘一縷微微顫動的氣息，在指尖間蕩散。

夢中那句「我不生你的氣就是了」仍在耳邊迴盪。

「大哥哥……你別難過了。」

他怕自己會一掌將她劈成灰。

尾璃抿頷首。

那時的他，意志未堅，連自己都無法控制，哪還能養什麼寵？

尾璃抬望他，圈已紅：「我沒胡說。」

晏無寂頭一滯，最終只是伸手，緩緩抱住她。

理說，這個年歲的尾璃，應當仍是那個會在他懷裡翻滾、撒嬌、用小爪抓他袖的小東西。

哪裡睡覺？」

他聲音低啞，像是被割裂的音。

懷中這隻小狐，未曾體會過他的霸與狠辣，竟天真地說要原諒他。

尾璃遲疑了一下，狐耳微微動了動，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修行最忌心神激盪，她必然是在受罰期間，忽然想起那段記憶。

怎會躲他？

晏無寂有些困惑。

他終於明白了。

她心狠狠揪了一下。然後，沒多想便湊上前，輕輕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