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汐玥猶疑著，楚瀾月拍拍她的手：「別擔心，只是走走，午膳前便回來。」

空氣裡是微微凜冽的冬意，楚瀾月的裙裾在風中劃青的迴旋。

「這茶是先皇后在世時，每次來澄海軒都喝的『竹芯煎』，是收集清晨竹葉上的泡製的，清心去火，最能安神。」

海風迎面撲來，她緩緩走到幾乎會受海浪沖刷到的邊緣，才佇立原地。

鏡月灘的沙是細軟的白沙，楚瀾月必須竭力克制自己內心的衝動，才不至於脫下長靴赤足走在沙灘上。

汐玥在她厚底的淺青綠織錦長裙外，再給她披一件長及腳踝的靛藍連帽斗篷，裙下是一條白軟長褲，再穿一雙羊的繡靴，最後又取來一只小巧的手爐。

「臣亦曾隨師演練……然，還請殿下答應，只於歸瀾灣的淺灘航行，現下僅殿下與臣二人，不便遠航。」

那一夜她很快便睡了，窗上的紗羅在夜後全數都放下了。此處的夜並不如望舒樓安靜，海聲、微風席捲紗羅的聲響蕩在耳邊，她卻覺得彷彿是母后在她耳邊呢喃哄她睡的兒時童謠。

聞言，汐玥馬上為她取來禦寒的衣，畢竟時值初冬，海風亦寒，是靜心居裡總是燃著柴火，才不至於讓人受寒氣侵襲。

她在澄海軒幾乎都未施脂粉，長髮也只是用一玉簪綰起。汐玥幫她把斗篷的兜帽拉起，還不放心地調整了幾次。兜帽內裏的兔襯得她的臉更加白皙，只是那依然有些蒼白。

她搖頭：「人多，心煩得緊……你會划船麼？」

「嗯。」她單手壓下在風中翻飛的髮絲，裡是翻騰的白浪，耳畔是呼嘯而過的風聲與浪捲來復又遠去的霈霈沖刷聲響。

「殿下，您和先皇后，長得十分相似。」安福底的心疼，不知是對她，還是對她的母后。

在澄海軒靜養數日，楚瀾月的睡眠狀況終於穩定下來，原先在望舒樓被的下烏青也漸漸淡去。

見汐玥仍是遲疑，她只好再補一句：「待妳忙完，過來尋我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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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今日天氣不錯，要不要去散步？」這日晨起，難得冬陽從雲層後和煦光芒，汐玥一邊替她梳頭一邊問。

雲寂答允她而送來的、據說關於她體血脈之謎的抄本擺在多寶格裡，她想，明日再看也無妨吧。

「……公主不多帶幾個人嗎？」蕭翎也未阻攔她，他明白，她有太多的無能為力。現下離宮養病，能力許可之事，他也期盼她能獲得滿足。

楚瀾月角微彎，回首看他：「好，淺灘足矣。」

雖然睡變得容易，但夢魘仍然時不時重新襲來。只是彷彿要將在望舒樓折磨、難以眠的日補回來一樣，她驚醒後，往往又會被睡意扯眠夢。

她在這些煩擾的思緒中，漸漸進了夢鄉。

楚瀾月了一個疲憊的笑容，噙著幾許悲涼，卻是真心的笑。

（待續）

忽然她纖弱的在獵獵風中微微一動，好似有力量在這風中浪裡呼喚她，於是她不假思索，聲音清冷但決絕：「蕭翎，隨我海吧。」

關於她即將嫁予殷昭的未來，關於父皇原先要傳承給她的滄瀾的未來，關於她為質八載的過去，關於被楚淵強佔的那夜，關於捨拯救雲寂的那晚……似乎那些過於複雜、層層纏繞像理不盡的線頭的一切，都在此時被留在了首都。

小時候在這裡的那段時光，她每日都會來這裡踏浪玩。若母后好些，也會陪她散步──過去的好終究是逝去了，而未來，還可期麼？

滄瀾沿海的孩多半從小都能划槳，在河裡、淺灘捕撈魚蝦或協助家裡收獲養的貝類珍珠。

於是她和蕭翎了靜心居，循著便一會兒就踏上鏡月灘。

下週是大場面，要回來看喔

＊

蕭翎走在她後兩步的距離，沉聲：「公主仔細海浪。」

久候多時了。」

「我和蕭翎去就好。」澄海軒的宮人不多，即使安福是先皇后的心腹，但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以後，楚瀾月的飲起居皆由汐玥親自盯著，絲毫不敢大意，卻也加重了她的工作量。除了近服侍楚瀾月三餐和梳頭沐浴，其他時間她都不在靜心居。

楚瀾月握上杯盞，茶溫熱而不燙。

＊

雲被寒風過，明亮的月光灑落在夜晚沉的海上。月之將滿，她的體竟也未有什麼異樣──她也幾乎忘了。

「也好。」前幾日陰雨綿綿，她總在屋裡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