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桃能察觉他沉甸甸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望来。但一抬，这份探究便匆匆收回。

可一砭骨的寒意自内弥漫，提醒他寒毒将至。他一向自持，纵是发病，也鲜少在人前半分异样。

桃答得诚恳：“婢自是希望长公长命百岁，万年富贵。”

自此，桃被夜夜留宿。

接连好吃好喝，桃揽镜自照，竟发觉丰腴了不少，开始忧愁这份甜的烦恼。

桃心下烦躁，思忖这无端留宿意何为，经过几番磨泡、旁敲侧击，却被他悉数挡回。

“睡。”他视线滞留在她脸上，一遍遍、反复在梭巡。

免了奔波劳碌，不必晨起应卯，更无人苛责规矩，月钱还涨了不少，好歹也能多贴些银回去，托人照看母亲。

额发垂落，遮住神情，“别动。”

地、静静地，过她脸颊、颈项、，将她眉间所有挣扎尽收底。

一夜难安。

翌日醒来，桃只觉小腹隐隐痛，看来是小日将至，正好寻个原由避开今夜同塌。她赖到巳时，才下榻寻到裴知。

床褥微陷，帘幕垂落，隔绝烛火。

裴知忽地倾近，脸几乎贴上她的，气息哽在间。结动中，他冰凉的掌心，带着颤意，贴在她小腹上。

起码这段时日，不用早起应卯、无人呼来喝去，过得如鱼得，极为舒坦，倒比伺候别人自在得多。

桃拐弯抹角半天，推诿之词尚未，裴知便凉凉地撂下一句：“这等小事而已。”

桃暗自叫苦。

桃委实不会安人，遵循自己内心：“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这人啊，孤孤单单地走着，行匆匆的，前路那么长，也不知要去何方。若要，真到那地方，会不会很冷清？”

说罢，他定定锁住桃的形，将她框瞳仁里，“裴知远，后日便归。”

沉片刻。

良久，裴知喑哑的嗓音，蓦地响起，“怎么，你莫非真盼着我长命百岁不成？”

“今日起。”裴知毫不犹疑，“你的差事，便是待在这儿。”

然日意外地安逸起来。

夜复一夜，并无他事，只是同榻而眠。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死死地，没有温度，唯有空，像灰烬掸在素笺上的窟窿。

素日玉貌清绝的郎君，此时面苍白，鬓边汗，颧骨嶙峋得骇人。

这安逸之下，却暗涌动。

说句实在的，下她真没什么盼他死的理，但一直留在这也不是个好事。

侧一沉，有人倏然覆上。

一夜，桃倏然惊醒。侧有人缓缓坐起，榻褥轻响，一寒意自他上倾斜而下，令她后背瞬间沁薄汗。

这刻，桃正撞上裴知的目光。

一夜无梦。

起初，桃还提防着，揣测裴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连数晚，裴知躺在她侧，偶尔揽她怀，腕间脉搏贴她小腹，灼灼发。更多时候，则是背睡去，无半分轻薄之意。

易炸、牙又利的。”

但……

桃轻唤，“……长公？”

桃仰面，只见裴知褪去外袍，衣襟半敞，骨节分明的手攥着腰带，腕间青微凸，像在抑制着什么。

若有必要，裴知还是死死吧。

侧之人未置一词，唯掌心覆在她腹上，微微发。

是了，他那副病骨，怕也是有心无力，兴上时，只会吐一鲜血。

桃却察觉他贴在她腹上的掌心，松了松。

桃想起病中的母亲，心莫名一，嗓音难得和气：“婢不动，公或能安生些。”

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倦怠，随即归于沉寂。

桃心下哂笑，款步至榻前，信手撩起帘角躺下。裴知则静立塌边垂眸，一双银的，冷光湛湛、眸光转。

“婢还有差事要办。”桃终是忍不住。

屋外夜沉沉，偶有风过帘角，带起一缕烛影，落在她敞开的衣襟上，更落在他睁开的瞳孔里，映无数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瞬间，微凉的气息裹挟药香，覆在她耳畔上。

日便这般过着，每日不过随他用膳，同塌而眠。闲时，她在内室翻书、绣、逗黑狸、甚或打盹儿，裴知也不过问，埋首在经卷中。

二人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