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若不是親弟，早一紙貶書送京了。

她聲音溫和得體，面上無波無瀾，彷彿這問題從未與她自有半分關係。

湘陽王指節輕叩棋盤，緩聲補了一句：

「蘇州知府，從四品。門第雖不顯，勝在清白無黨，遠離京圈恩怨。」

皇帝這才一笑，抬手在案上一拍：

他指尖一旋，終於落下那顆棋，破她一隅優勢。

江若寧瞧他半晌未動，終是輕聲問：

「她父親，是哪裡官的？」

湘陽王垂眸思索片刻，才拱手：

「若皇兄不嫌，擢其父一階虛銜，既撐門面，亦不涉政事。臣弟敢保，江家決不敢忘君恩。」

半晌，方開：

皇帝隨即又瞥他一：「只是嗣一事，你還是得上點心，否則母后只怕不肯罷休。」

江若寧莞爾，波轉：

語氣不輕不重，卻如一縷煙霧，繞人心頭。

「回頭朕擇個名目，先把江父的虛銜抬一抬。至於冊妃之事，也不必太急，總要得體面些，免得教人說朕偏袒你。」

「既然如此，皇兄何不收後宮？」

湘陽王聞言，終將手中棋輕擱於指上，眉目微挑，似笑非笑：

「妾今局連勝數，原以為是占了巧思，卻見王爺落遲緩，神浮動，只怕妾贏的，不過是王爺心不在焉。」

「只是她到底是以妾府，若要扶正，外頭難免有議論。」

皇帝嘴角微微上挑：

「你倒是真不讓人省心。真要朕下旨不成？」

「你府中那江氏，朕倒是有些印象，才貌雙全，行止也穩妥。」

湘陽王淡聲一笑，語氣平靜：

她低垂眉目，神不變，指尖卻也已捻起下一：

「王爺貴為親王，府中正位空懸多年，立妃乃合禮制、順人情之舉。」

「若本王想立妃，妳怎麼看？」

「罷了，就依你。」

「為何這麼問？」

湘陽王神情不改，只淡聲：

皇帝聞言，神微動，像是當真起了幾分思量：

疾不徐，卻難藏一抹諷意：

湘陽王眸光

「江氏的確比另擇一門門姻親更省心。」

「江氏本是清嫡女，當年不過因臣弟府中已有正妃，方屈居妾位。若論德容教養，並不輸京中那些門新婦。」

他一氣，聲線已帶上幾分壓抑的怒意：

「臣弟明白。」

湘陽王起，再度拱手：

棋局已至中盤，黑白錯，殺意暗藏。江若寧一手執白，指法優雅，落有聲。棋面上，她已逐步築優勢，幾處隱線將成死局，只待最後一封。

江若寧微頓，垂首回：

「只是此事終究不是常例。宗正那邊、母后那邊，朕都得替你圓一圓。」

湘陽王：

皇帝聽罷，未立刻作聲，只靠在椅背上，靜靜看了他片刻。

「若皇兄憂心臣弟正妃之位懸空，那不若讓江氏扶正——皇兄以為如何？」

湘陽王拱手：「謝皇兄。」

「正妃之位既已坐實，日後無論何人進府，臣弟自不會在意。」

皇帝眉頭猛地一。

——正因這般無懈可擊，讓人無從施力。

「皇兄今日倒也提了，說母后有意往王府送人。」

「你這一手，倒是穩妥得很。」

皇帝指尖輕叩案面，若有所思：

「太后所選，自當是門第華、才俱優的貴女，能與王爺相，自不為過。」

「若寧，妳總是這般——看得多，說得少。」

「王爺今日……可是有心事？」

湘陽王盯著她片刻，忽而低聲笑了，聲音清冷中透著幾分慵懶：

湘陽王卻似漫不經心，指尖捻著棋，良久未落。燈下他神淡淡，眉峰輕鎖，目光落在棋盤，卻分明失了焦點——更多時候，是落在她上。

棋盤上，勝負之勢漸趨明朗，男忽而打破沉寂，語氣聽似隨意：